強明 - 第2章

西方蜘蛛

  丁雲毅打過了無數的架,在他看來,這和打架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刀劍相交,兩人來回拉鋸了幾個回合,丁雲毅打架經驗豐富,又被三哥精心訓練過,發現大鬍子雖然打的兇猛,但下盤不猛,看準空子,架開大鬍子刺來的一劍,然後忽然飛起一腳,正好踢在大鬍子褲襠里的要命之處。

  大鬍子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在地上疼得直打滾,嘴裡還在那不斷叫着什麼,似乎在那指責丁雲毅不守打架規矩。

  丁雲毅哪裡和他廢話,上前一刀結果了大鬍子的性命。

  蕭易風在邊上看的目瞪口呆。

  這條船上的水兵大多數第一次打仗,可哪裡想到丁雲毅這個平時看起來斯斯文文,一聲不響的人打起來居然那麼厲害,而且下手如此兇狠!

  兩個荷蘭兵「哇哇」叫着沖了上來。

  等他們快到衝到面前時,丁雲毅往地上一倒,然後就勢揮出刀去,慘叫聲中,一名荷蘭兵的左足竟然被生生砍下。

  另一個荷蘭兵看到如此慘烈景象就發生在自己面前,被嚇壞了,掉頭就跑。

  丁雲毅奮力把自己手中刀飛了出去,正中荷蘭兵的後背,這荷蘭兵朝前沖了幾步,一頭栽倒。

  丁雲毅這才站了起來,走過去從荷蘭兵的屍體上拔出了自己的刀。

  交戰短短几個瞬間,丁雲毅已經殺死兩名敵人,重傷一人。不光把蕭易風,就連邊上所有上船的明朝水兵都砍傻了眼。

  這人是丁雲毅?這人真的是他們認得的丁雲毅?

  從登船戰鬥開始,他就像個魔鬼一般,殺起人來毫不手軟。面對荷蘭人的時候砍瓜切菜一般。

  丁雲毅冷笑了一下,自己都算是死過一回的人了,殺這麼幾個荷蘭人還不是和玩一樣?

第三章

丁巡檢

  丁雲毅的驍勇,極大的激發起了大明水師官兵的士氣,也極大的削弱了荷蘭人的戰鬥意志。

  戰不多時,這艘船上的荷蘭人選擇了投降。這也成為大明水師繳獲的第一艘荷蘭人的戰艦。

  此一戰,大明水師大獲全勝。擊沉、燒毀荷蘭戰艦四艘,生俘一艘,其餘荷蘭戰艦全部遭到重創之後逃跑。而海盜劉香帶來助戰的戰船五十艘竟然全軍覆滅。

  「萬歲」的呼聲響徹海面,此是為大明海戰大捷!

  看着那些歡呼着的兄弟,丁雲毅也第一次感受到了戰鬥帶來的刺激和興奮。

  儘管現在是崇禎六年,大明內憂外患,但是大明的水師還是依舊強大無比,殺的歐洲海上霸主荷蘭丟盔棄甲,損失慘重。

  丁雲毅唯一想不通的,是這樣的大明怎麼說亡就亡了呢?

  包雎華捂着受傷的肋部走了過來,對丁雲毅的救命之恩感激不已,再三道謝。

  而海戰以這樣的方式取得勝利,甚至是福建巡撫鄒維璉都沒有想到的。

  在這次海戰中有兩個人的表現特別突出,一個是先鋒,參將鄭芝龍,還有一個就是福建贊理軍務丁遠肇之子:丁雲毅!

  丁雲毅雖然隸屬於鄭芝龍的船隊,但他的身份特殊,身後站着的是他的老子丁遠肇,鄭芝龍刻意交好,在敘報戰功的時候,特意重重的加了丁雲毅一筆。

  也因此丁雲毅以一個小小的水手身份,居然能和一眾參將、副將一起,得到福建巡撫兼提督軍務鄒維璉的接見。

  「此一舉也,燒沉夷眾以千計,生擒夷眾一百一十八名,燒夷甲格巨艦五隻,奪夷甲板巨艦一隻。夷大員(台灣)總督兼艦隊司令普特曼斯者,海戰後即辭去總司令之職……」

  在抑揚頓挫的念完了上報給朝廷的奏捷書後,大為高興的鄒維璉話鋒一轉:「此一戰能夠大捷,除賴聖上鴻福,參將鄭芝龍身先士卒,奮戰作戰,乃克成大功。本撫已據實保舉,想來朝廷恩折不日就會到了。」

  鄭芝龍聽了大喜,急忙謙遜幾聲,朝坐在鄒維璉下手一直默不作聲的丁遠肇看了一眼:「回撫帥,此一戰我船隊水手丁雲毅,奮勇當先,與紅夷兩船接近,雲毅奮不顧死,率先登船,格斃紅夷勇猛善戰之士二員,重傷一員,迫使紅夷投降,繳獲紅夷巨艦一艘,實乃首功。不得不予嘉獎,還請撫帥提拔。」

  鄒維璉和丁遠肇素來交好,本來就存心提拔丁雲毅,但顧及到丁遠肇的古怪脾氣,暫時按捺不說,此時由鄭芝龍率先說出那是再好也沒有的了。

  「這個,項文勇敢,實在大出本撫意料……」鄒維璉叫了一聲丁雲毅的字「項文」,然後略一沉吟:「本撫決定以項文為把總……」

  這話才一出口,丁遠肇已經搶先說道:「丁雲毅年紀輕輕,今年尚未滿十九,又無功名在身,僅憑一勇蠻力,如何當得把總?職下以為當一巡檢足矣。澎湖地區『彭湖標』把總洪調元前次上書,說『彭湖標』尚缺巡檢一名,職下以為丁雲毅可去該地上任。」

  只這一句話,就把原本丁雲毅已經到手的正七品的把總,降格到了九品的巡檢。

  丁雲毅倒也不在乎官多大,他知道「彭湖標」是澎湖的一個正式的純軍事單位,以前叫「彭湖游」,該軍事單位因荷蘭攻打暫時裁撤,之後明朝則以不干涉荷屬東印度公司之台灣事務為條件復設此單位。

  大明天啟年間,原先的「彭湖游」被升格為「彭湖標」,最高主官也由把總升格為游擊,但因為澎湖該地荒涼貧瘠,從來沒有哪個游擊到任過,一直是由把總管理澎湖軍事和地方民生。

  官多大無所謂,但問題是現在的澎湖可不是丁雲毅那個時代的澎湖,荒涼的要命,丁雲毅記得只有甘薯、落花生、高粱這三樣東西可以食用。而且澎湖氣候和台灣也大不一樣,連植物都看不到什麼!

  把自己扔到這麼個地方去,真的是要了親命了!自己究竟是不是丁遠肇的「兒子」?

  鄒維璉臉上露出躊躇,把丁遠肇叫到身邊低聲說道:「端冉兄,澎湖那裡如何可以駐人?你先前只得兩個女兒,好容易有了項文這麼個公子,怎麼捨得把他派到澎湖?」

  「撫帥。」丁遠肇不慌不忙地道:「正因為遠肇中年得子,所謂愛之深,則責之切。項文從小聰明,但性格懦弱,故此我才把他安到軍中磨練。這才短短數月,撫帥請看,項文就如同換了一個人似的,居然能夠手刃強敵,若非親眼看見,我幾乎不敢相認這就是我的兒子。」

  這點丁遠肇當真沒有說錯,現在的丁雲毅,可真的換了一個人了。

  丁遠肇又接着道:「我的意思是再把他放到澎湖歷練一年,將來才好成材。他今年才只十八歲又三個月,年輕得很,吃點苦怕得了什麼?」

  「端冉兄啊端冉兄。」鄒維璉連連搖頭,拿這個好朋友一點辦法也都沒有:「就依了你了,將來尊夫人鬧上門來,可千萬不能怪到我的身上。」

  說着,面色一正:「丁雲毅。」

  「卑職在!」

  「卑職」兩字一出,眾人無不啞然失笑,丁遠肇氣得眼睛直瞪兒子。

  丁雲毅就算當上巡檢,也不過是個小小的九品官而已,哪裡有資格自稱「卑職」二字?可眼看眾人發笑,丁雲毅卻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

  鄒維璉一笑而過,想來是丁雲毅在眾官面前太過緊張,這才錯口,也不在意:「丁雲毅,你此次立下大功,本該重賞,但念你年輕,火候稍欠,故委你為澎湖巡檢,你可願意?」

  到了這個地步,丁雲毅能說不願意?硬了硬頭皮:「謝撫帥!」

  心裡卻把自己「老子」罵了幾千次,把自己弄到澎湖那麼個荒涼的地方,究竟安的是什麼心?

  也不知道之前的那個「丁雲毅」,是不是得罪了這個老頑固,致使老頑固這麼整兒子的。

第四章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被任命為澎湖巡檢的丁雲毅悶悶不樂,可又有什麼辦法?這是自己「老子」一手做的「好事」。

  總算鄒維璉還算照顧,給了丁雲毅一筆銀子以當作他在海戰中英勇表現的嘉獎,又允許他在軍中任意挑選兩人跟隨他一起趕赴澎湖到任。

  這個巡檢當得也算悽慘點了。

  還沒有回過神來,他老子丁遠肇又把他叫了去,丁雲毅雖不願意,可對方究竟是自己的「老子」,不見實在說不過去。

  一見到丁遠肇還是老樣子,整天板着個臉好像誰都欠他似的:「項文,可是對我的安排不滿意那?」

  「雲毅不敢。」丁雲毅硬着頭皮說道。

  「項文那。」丁遠肇的口氣一下變得緩和了不少:「我心中的一些話,當着他們的面不好說,眼下只有你我父子在此,再仔細說給你聽也無妨了。」

  丁雲毅一怔,難道自己老子還有什麼難言之隱不成?

  「我大明如今天子聖明,剷除魏黨,革除弊端,整頓朝政,實乃是我大明開朝以來最有做為的一位皇上。」丁遠肇一開口,滔滔不絕:「但在振興之下,這天下卻還是不太平得很。各地反賊四起,闖賊高逆迎祥聲勢最大,又有李逆自成,張逆獻忠,王逆自用……撲滅了這處,那處賊寇又起,好容易那裡定了,這裡又有人舉事。而在關外也不太平,金虜屢屢侵我邊塞,說是內憂外患,一點也不為過……」

  丁雲毅想不到自己這位「父親」居然會對自己說這些話,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只聽丁遠肇又繼續道:

  「除了這些,那些紅夷也沒有片刻消停,我大明雖設巡檢、彭湖游於澎湖,卻未於台灣本島設置軍力,致使紅夷東印度公司趁勢占據台灣西南部,朝廷並不干涉,任憑紅夷在此掠奪我大明財富,屠殺我大明子民,此深為我等奇恥大辱!」

  丁雲毅頓時對他肅然起敬。

  沒有想到這位看起來不苟言笑,對自己沒半分好臉色看的贊理軍務,卻對台灣的事情如此上心。

  「我幾次上書朝廷,紅夷占領台灣,早晚必會掠我福建沿海,應當集中水師,一舉驅逐紅夷。但朝廷卻忙着對付流寇和金虜,沒有把我的奏摺太放心上。」丁遠肇說到這大為憤恨:「雖然彭湖游升為了彭湖標,但那些游擊們卻一個個都畏懼澎湖生活艱苦,百般推託,不肯到任,只有個洪調元在那辛苦經營。澎湖看起雖是不毛之地,但卻位置重要,我大明據之則可以虎視台灣,紅夷占之則可以威脅福建,片刻不得放鬆啊。我久欲選擇一個信任之人經營澎湖,但卻始終不得其人……」

  說到這,丁雲毅恍然大悟,感情自己這位老子把自己派到澎湖去動的是這個心思。

  原本以為他是看不慣自己,現在看起來是錯怪他了。

  「項文。」丁遠肇加重了自己的語氣:「我把你安在軍中,一開始便是動的這份心思,原以為你還要歷練個三五年才堪大用,但與紅夷一戰,你表現得大出我的意料,我亦有些迫不及待了,早一天去澎湖,早一天可以讓我略略安心那。」

  「父親,我明白了。」丁雲毅恭恭敬敬地道:「雲毅此去,必然精心經營,只是雲毅不過是個小小巡檢,帶兵不過十人,恐怕……」

  丁遠肇臉上露出欣慰,只覺得自己沒有白疼這個兒子:「無妨,彭湖標把總洪調元也算我的門生,為人雖然愚鈍了些,但做事還是勤勤懇懇的。我又專門修書一封於他,他自然知道該怎麼做。你雖然只是個巡檢,但整個澎湖洪調元之下便是你了。若需要一些什麼,自然有我在福建與你策應,無需擔心。」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丁雲毅哭笑不得。

  澎湖那麼個彈丸之地,不毛之地,自己當個老二也沒有什麼太光彩的地方。

  一個七品的把總和一個九品的巡檢,在那麼個小地方當土皇帝嗎?

  丁遠肇哪裡想到自己兒子心裡在動的什麼心思,忽然說道:「項文,要想經略好澎湖,有一個人是萬萬繞不過的……」

  話音未落,丁雲毅已經接口道:「鄭芝龍?」

  丁遠肇倒是一怔:「不錯,正是此人,不想你考慮得如此周詳。」

  這有什麼好考慮的?丁雲毅在心裡嘀咕起來。這福建、台灣的真正霸王,可還真不是你們這些什麼巡撫、贊理的,那可是海盜出身,擁有龐大船隊,富可敵國的鄭芝龍!

  要說土皇帝,這個鄭芝龍才是真正的土皇帝!人家雖然只是一個參將,權利財富可沒人能比得上。

  「項文以為鄭芝龍此人如何?」丁遠肇緩緩問道。

  「不是什麼好鳥。」丁雲毅嘀咕了聲。

  「什麼?」

  「啊,雲毅是數,鄭芝龍此人雖然歸順朝廷,但這人狼子野心,必然不肯久居人下,我看早晚……」

  「不要再說下去了。」丁遠肇打斷了他的話,朝外面看了看:「有些事情放在心裡即可,說出來只怕就是禍事一樁。現在要想克制住紅夷艦隊,離不開鄭芝龍那。」

  「雲毅明白了。」

  丁遠肇臉上罕見的露出了一些微笑:「我要交代的事情也交代了,你這次去澎湖,原我也該幫襯你一些,但我為官多年,兩袖清風,身為長物,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

  得,弄了半天還是張空頭支票。鄒維璉好歹還賞了自己一筆銀子,你這當爹的除了把一副擔子壓來,什麼表示也都沒有。

  「父親,我想臨走前去拜訪一下鄭芝龍。」丁雲毅定了定神說道。

  「去吧,去吧,說話時務必小心。」丁遠肇點了點頭說道。

  出去的時候,丁雲毅悄悄觀察了下丁遠肇,發現這位父親臉上鬱鬱寡歡,悶悶不樂,好像總是一臉的憂國憂民。

  這應該算是個好官了吧?丁雲毅心裡想道。

  再想想即將要去見鄭芝龍,自己能不能在澎湖站住腳,和此人有莫大關係,心中又不免有些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