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術神座 - 第2章

愛潛水的烏賊

  「我將在火焰中看着這華麗的教堂坍塌。」

  「我將在火焰中看着你們永遠沉淪!」

  ……

  悽厲的聲音不絕於耳,黑袍女子和火刑架一起燒成了灰燼。

  而夏風早在那徽章爆發耀眼光芒時,就陷入了呆愣:「這不是中世紀的歐洲……」

  「這是有着真正神術和魔法的世界!」

  「我叫路西恩……」

  

  第二章

隨自己而來的

  

  傍晚時分的陽光洞穿一朵朵赤紅色的雲彩,照在靜穆的阿得讓教堂廣場上,主教手中舉着的小太陽已經失去明亮的光輝,被他掛在胸前,轉身往教堂之內走去。

  廣場中央,頗為美麗的黑袍女巫已經被燒成了灰燼,但瘋狂的笑聲和詛咒仿佛還在迴蕩,讓不少人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然後跟着主教和牧師們走進教堂,在主的關注下懺悔着自己的罪行,誠心地做着祈禱。

  奪目的白光似乎還在眼前,其蘊含着的神聖而磅礴的力量仿佛還能依稀感覺,路西恩在這衝擊之下,已經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將過往的一切深深埋葬在心中,不敢露出絲毫異樣。

  「神術的力量好強大,不知我有沒有機會學到?」

  路西恩身心震撼地想着,沒有普通人該有的敬畏,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拍在了路西恩的左肩,拍得他不由自主往左邊傾倒,險些就站立不穩。

  「噢,我可憐的小伊文斯,你總算沒事了,這都是主的庇佑,我還以為你會跟你父親那樣,病倒了就再也沒能站起來,感謝主,讓這麼棒的好小伙能繼續活着。」

  路西恩被這麼一拍,已經從震撼失神中清醒過來,看到一位足有兩個自己寬的褐發大嬸站在旁邊,一邊抹着眼淚,一邊用可以媲美熊掌攻擊的右手頻頻拍着自己的肩膀。

  稍稍閃開,免得自己被拍得吐血,路西恩張了張嘴,卻發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因為:「這位大嬸該怎麼稱呼?似乎我的全名應該是路西恩·伊文斯?」

  路西恩這一躲,讓那位大嬸更加悲傷:「可憐的小伊文斯,你一定是病得迷糊了,你看這小臉蛋,瘦得都可以看見骨頭了……」

  念叨中,路西恩尷尬無比,自己穿越而來,除了能聽懂、能說這裡的語言,什麼記憶都沒有繼承,要是應對錯誤的話,很可能被人誤會為魔鬼附身,當然,從某種意義來講,現在的路西恩確實是被魔鬼侵占了靈魂。

  好在這時,旁邊站着的一位中年男子拍了拍胖大嬸,安撫道:「艾麗薩,小伊文斯剛剛才好,精神一定很虛弱,你不要吵他。艾文,扶着你媽媽,我們一起回家。」

  這位中年男子身材很瘦,背微微弓着,有一頭略顯花白的金色短髮,被時間刻上了滄桑的臉上依稀可以看到年輕時的英俊。

  但在路西恩眼中,這位中年大叔此時就像一位帶着潔白光環的天使,將自己從尷尬、緊張中脫離的天使。

  「艾麗薩大嬸,我已經全好了,只是還有點頭暈。」路西恩籌措着詞語,免得露出馬腳。

  那位拉着路西恩來看燒女巫的小男孩艾文半扶着他媽媽,扮着鬼臉:「路西恩大哥可不是那種生一次病就死掉的懦夫,只有你還當他是需要照顧的小不點。」

  艾麗薩大嬸抹着眼淚:「小伊文斯,看到你好起來,我就放心了,都怪那該死的、邪惡的、已經下地獄的女巫。」

  被艾文扶着,艾麗薩大嬸一邊慢慢向前走着,一邊嘮叨:「她剛剛搬到你旁邊屋子的時候,是多麼的文靜美麗,多麼的溫文爾雅,我還想着小約翰要是能夠娶到這樣的姑娘,那就是主的恩賜,可是,可她竟然是女巫,而且還跑去墓園偷死者的遺骸來施展邪惡的魔法,幸好主的榮光照耀一切,當時有裁判所的守夜人就在墓園,將她直接抓住,要不然被她準備好邪惡的魔法,我們阿得讓區不知要死多少人……」

  與中年大叔一起走在後面,從艾麗薩大嬸的嘮叨里,路西恩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經過,那位女巫是在去墓園偷屍體的時候被教會的守夜人抓住,而自己作為她的鄰居,也被教會找去審問,中間教會可能用了一些神術上的手段,在排除了那位真正路西恩嫌疑的同時,也讓他受到了精神或是肉體上的傷害,於是得了一場大病而死去,所以才能讓自己附身。

  見路西恩沒有說話,中年大叔拍了拍路西恩的肩膀,悄聲安慰:「艾麗薩就是這樣嘮叨,你當做沒聽見就好了。」

  路西恩不知該說什麼,只能點了點頭。

  中年大叔看着艾麗薩大嬸的背影,悄悄嘆了口氣:「哎,當年的艾麗薩可是一位純潔而熱情的美麗姑娘,但自從生了小約翰之後,就像是被魔鬼詛咒了一樣,短短一年就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他一副似乎充滿人生感慨的模樣,目光頗為深邃,然後頓了頓:「我再也打不過她了。」

  剛穿越過來,又親眼看見和體會到了神術的威力,路西恩受到極大衝擊,正處在心神不寧中,因此只是勉強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且他還不知道這位大叔該怎麼稱呼。

  也許是大叔回憶得太過入神,沒有注意到聲音的控制,艾麗薩哼了一聲:「喬爾,你這位充滿理想和激情的吟遊詩人,千辛萬苦到阿爾托來追尋音樂夢想的青年,還不是也變成了整天醉醺醺的酒鬼。」

  喬爾訕訕笑了笑:「阿爾托是聖詠之城,每天不知多少追尋音樂夢想的年輕人到來,可其中能夠成功的又有多少?艾麗薩,再說,自從小約翰開始鍛煉以來,我不就戒酒了嗎?」

  艾麗薩大嬸回頭瞪了他一眼:「幸好有主的庇佑,你還知道我們的希望都在約翰和艾文身上。要不是小約翰天天鍛煉,怎麼可能被維恩爵士挑中,去他的莊園進行正規的騎士訓練,要是他能激發血脈內的『神恩』,成為真正的騎士,那就能被大公封為勳爵,成為尊敬的貴族。」

  嚴厲的目光讓喬爾縮了縮肩膀,但艾麗薩很快注意到了一邊路西恩的恍惚:「哦,抱歉,小伊文斯,嬸嬸不是故意提起這件事情的,你也很有天賦,只是,只是沒有從小開始鍛煉……」

  發現自己越說越是觸痛路西恩內心的傷痕,艾麗薩忙閉上了嘴,用眼神示意喬爾說話。

  喬爾哈哈大笑,再次拍了拍路西恩的肩膀:「我們的小伊文斯怎麼可能這麼脆弱,他可是要繼承他喬爾叔叔音樂家夢想的男人。」

  心神動盪不安的路西恩只好咧嘴笑了笑:「是啊,我的夢想是成為音樂家。」

  見路西恩沒什麼異狀,艾麗薩又繼續嘮叨着種種瑣事,倒是讓路西恩對自己所處的這個城市有了進一步的了解。

  這是一個叫做阿爾托的大城,在黑暗山脈附近,有聖詠之城的稱號,繁榮,充滿機會。

  目前自己居住的地方,是阿爾托的貧民聚集地阿得讓區,並且自己似乎因為幾天的大病,丟掉了在市場區幫忙搬運貨物的固定工作。

  很快,四人走到了路西恩所在的小屋前。

  艾麗薩大嬸本來想邀請路西恩去她家吃晚飯,但急需要安靜的路西恩委婉地拒絕了她。

  分開時,艾文悄悄而好奇地問着路西恩:「路西恩大哥,你的夢想什麼時候變成音樂家了?」

  「剛才。」路西恩麻木地動了動嘴巴。

  艾文長長地喔了一聲。

  進了屋,將門反鎖,路西恩神不守舍地坐下,手肘支在木桌上,而腦袋則深深地埋在手肘里。

  「我竟然穿越了!」

  「而且還是這種有着非人力量的世界。」

  「一不小心就會被綁在火刑架上活活燒死。」

  剛才目睹女巫悽慘下場而產生的情緒,在沒有人的時候,終於爆發了出來,路西恩是又驚又嚇又怕。

  當然,作為一名沒有經歷過多少大事的傢伙,路西恩雖然有些內向,遇到事情容易慌張,但在那巨大壓力面前,竟然還是保持住了冷靜,直到回來才壓制不住。

  不得不說,環境和遭遇最為磨礪人。

  隨着時間推移,黑暗漸漸降臨,路西恩也適應了恐懼,鎮定下來,既然都已經穿越,再惶恐、再擔心、再害怕,都於事無補,只能小心翼翼地見一步走一步,這次再死掉,可不一定能再有穿越的好事情了。

  情緒恢復,壓住對父母、朋友的思念和擔心,剛想規劃一下人生,路西恩立刻就感覺到洶湧襲來的飢餓感,胃裡面就像有一把火在燃燒,口水不停地分泌。

  吞了吞口水,填飽肚子是當務之急,路西恩中斷了思考,往屋子裡唯一能存放東西的板條箱走去。

  破舊的箱子裡,除了一些衣物,路西恩看到了兩條黑色的麵包狀食物,以及七個閃爍着金屬光芒的黃銅錢幣。

  胃袋已經代替了路西恩的大腦,他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想別的事情,拿起一條黑麵包就啃了下去。

  喀嚓一聲,路西恩連忙用手捂住嘴巴,牙齒差點給崩掉了,這究竟是麵包還是木棍?

  聞了聞,路西恩勉強肯定它確實是麵包,只是硬得能打暈成年人。

  強忍住飢餓,路西恩從板條箱裡又翻出了打火石,失敗了幾次後,總算將火爐下的木材點燃,規規矩矩地開始烤起了麵包。

  「紅燒肉、香辣雞翅、粉蒸牛肉、宮保雞丁……」一邊烤着麵包,路西恩一邊念叨着美食,口水止不住地泛起。

  黑麵包稍微鬆軟了一點,路西恩就忍不住地啃了起來,那恐怖的味道,簡直就像是在咀嚼着木屑。

  可路西恩還是狼吞虎咽地吃着,一邊吃,一邊忍不住哀嘆:「要是每天都吃這樣的食物,那還不如死了好,不行,一定要賺到錢,一定要擺脫這種貧民的生活。」

  「要是能學會神術,成為主教和牧師……」漫無邊際肖想中,路西恩想起了在教堂前看到的衣冠楚楚的主教和牧師,想起了那非人的力量和他們由此而來的高貴地位,忍不住怦然心動,「可是,我這樣的狀況,去教會不是找死嗎?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獲得非人超凡力量的途徑?比如那個神恩?」

  「如果不能獲得這種力量,我學的東西,在這個世界派得上用場嗎?」

  止住了飢餓,路西恩開始認真地分析起自己的生存之路,但剛回想學過的知識時,路西恩突然發生,腦海里像是多了些什麼東西。

  仔細一察覺,路西恩忍不住睜大了雙眼:「這不是圖書館裡的書嗎?它們也跟着穿越了?」

  自己的腦海里竟然有整個綜合圖書館的書籍,它們不像是記憶,而仿佛是投影,一本本分門別類的放好,供路西恩翻閱。

  好奇的路西恩隨意地翻閱着圖書,可疑惑地發生,絕大部分圖書竟然無法打開。

  

  第三章

夜深

  

  連穿越這種事情都已經發生了,腦海里再多一個圖書館也就不是什麼太過稀奇古怪以至於難以接受的事情,可自己腦海里的圖書竟然有很大一部分無法打開,看不到內容,路西恩就非常疑惑了。

  努力保持平靜,讓腦海里的圖書館不會因為情緒起伏太大而難以「觸摸」,路西恩一本本地翻閱着圖書,並記錄下什麼書籍可以打開,什麼書籍無法打開。

  「歷史類圖書,都可以打開。」

  「經濟學圖書,沒有問題。」

  「藝術類圖書,同樣也能打開。」

  「數學、物理、化學、生物等圖書,有一部分可以,有一部分不能。」

  「難道是因為世界規則的不同,所以才無法打開,但是我回憶學過的類似知識時,至少大學程度的,還能想起來,而沒有被屏蔽。」

  可以打開的這類圖書,以初高中程度的為主,不過大學綜合圖書館肯定不會去搜集初高中教材,只是一些零散的教學研究和相應程度的中世紀論文資料,供學生參考。

  圖書館的書很多,路西恩僅僅翻閱了一小部分後,就發現了這些問題,但是不敢肯定,也弄不明白緣由。

  一場大病剛好,路西恩現在的身體很虛弱,連帶精神狀況也不好,連續翻閱了不少圖書後,頭腦已經一片迷糊,再也無法感覺到圖書館。

  強撐着回到床上,路西恩沉沉睡去,養足精神,恢復健康,才能去面對好明天,路西恩可不會忘記,自己只剩一條黑麵包了,生存永遠是排在第一位的。

  睡得迷迷糊糊,一陣陣吱吱叫的聲音和咬木頭的尖銳刺耳傳入路西恩耳朵,將剛夢到眾多美食和溫暖柔軟大床的他吵醒。

  「老鼠?」

  睡意正濃的路西恩迷迷糊糊地翻了一個身,準備繼續酣睡,可老鼠在木頭上、石頭上磨牙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刺耳,這讓夜深人靜時感觀敏銳的路西恩翻來覆去,再也無法睡着。

  等了許久,啃咬聲還是沒有停下來,路西恩只好把毛毯扯起來,遮住耳朵,但是那聲音像是有穿透力一般,從四面八方傳來,根本無法保持安靜的環境入睡。

  「這尼瑪過的到底是什麼生活!」變得煩躁的路西恩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覺得自己已經有點精神衰弱了,吃得是最難吃的、像是用木屑發酵的黑麵包,穿得是最差的、打磨着皮膚的亞麻衣服,蓋得是不怎麼保暖、看不出原本是什麼材質的毛毯,結果連可以暫時忘記一切煩勞的睡眠也無法得到安寧,吱吱吱,吱吱吱,像是有成千上萬隻老鼠。

  路西恩恨恨地咬着牙,仔細傾聽着老鼠聲音傳來的方向,既然都無法睡着了,不如起來把這些老鼠找到,打死一兩隻,嚇跑其他,並暗自詛咒發誓:「一定要儘快擺脫這種生活!」

  側耳聽着,路西恩努力從啃咬聲中分辨着方向。

  吱吱吱,吱吱吱……嗚嗚嗚,嗚嗚嗚……

  路西恩才集中精神,就發覺自己聽到的哪裡是老鼠發出的聲音,明明是一陣陣陰森空幽的哭泣。

  嗚嗚嗚,嗚嗚嗚……

  安靜的深夜裡,再也沒有老鼠叫聲、啃咬聲,只有悲涼、哀怨的哭泣聲傳來。

  路西恩心臟猛地劇烈跳動起來,大腦充血,感官變得分外的敏銳,似乎能聽到冰涼夜風吹過門縫的聲音,而那哭泣聲就像在唱着飄渺的歌曲,似幻似真。

  一個翻身從床上站了起來,路西恩下意識地打開了板條箱,將剩餘那條黑麵包拿在手上,當做自衛的武器,無論如何,從硬度上來講,它足以打暈小偷。

  咚咚咚,嗚嗚嗚……咚咚咚,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