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霸終結者 - 第2章

浙東匹夫

  「我這是重生了麼?」顧莫傑痛苦地抱着頭顱,低聲呢喃着。

  「是的,你重生了。」一個魔性的聲音回答了他。

  顧莫傑循聲看去,在床上找到了一個不該屬於這個時代的東西,看上去像一個藍牙筆或者說一截眼鏡腿兒。他屋子裡幾件電子產品和手錶也變得七零八落,似乎被某種詭異的外力摧毀了,似乎是那東西在重構自身的時候調用了這些電子產品的物質構成。

  果然就是他夢境中最後一刻看到的那個東西。

  他居然沒有嚇得直接跳起來,可能是短時間內不尋常的事情太多了吧,驚訝已經不夠用了。他貌似鎮定地對那個藍牙筆狀的發聲物發問:「你是什麼東西?」

  「如你所見,我是一台手機,嗯,你就叫我初音娘一號好了,來自於2050年。真是非常抱歉,原本應該在2012年的那一天把你引回正途,誰知道出了意外——誰讓你在我量子重構的不穩定狀態下把我踹爆了呢。所以……把你一起拖回到如今這個時間點了。你知道的,量子數據可以在任何時空重構,並不受實體物質禁止穿越時間線這一自然法則的限制。」

  被這麼一說,顧莫傑倒也覺得混沌地大腦開始沉靜下來,似乎剛才着實發生了這麼一樁事情。雖然還有很多細節想不清楚,腦子也疼得厲害,至少目前看來,先接受這個設定應該是個明智的選擇。

  旋即,顧莫傑想到了一個最迫切的問題。

  「你怎麼證明你是一台2050年的手機——嗯,你能調取數據,說說看從2012年開始到2050年的股市數據麼?」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顧莫傑異想天開地反而有些期待。可惜這種期待很快就被語氣轉冷的回答所擊碎。

  「不能。」

  「後面四十年的雙色球中獎號碼!」

  「不能!」

  「好吧,不用四十年的,只要最近這四年的就夠了。」

  「一天都不行。」

  「那你知道後面40年人類發生了什麼變化麼?世界歷史大勢如何演進?哪些國家舉辦了後面的奧運會?哪些國家隊奪得了世界盃?哪些金曲大熱?哪些電影大火?」

  「都不能,這些知識我什麼都不知道。」

  「操,那你還說自己是2050年的手機?你的前身,也就是被我——我是說被十年後的那個我——砸成破爛的那個安卓垃圾。就算斷了網絡,它身上還能榨出幾百個TXT電子書文檔、幾百首音樂視頻還有N多脫機存儲的網頁數據呢。你一個2050年的手機,告訴我你身上什麼乾貨都沒有,我憑什麼相信……」

  就在顧莫傑自以為問住了那個怪東西的當口,電子音給了他最後的致命一擊:

  「我的硬件上沒有存儲知識,那是因為在2050年知識根本不值錢——虧你還生在一個社會注意國度,難道不知道你祖師爺卡爾馬克思說過,資源之所以成為資源的必要屬性,必須具備稀缺性麼。空氣中的氧氣雖然人人都需要,但是在它不稀缺的年代,從來沒有人將混合在空氣內的氧氣當成一種商品,也沒有設定其價值。」

  顧莫傑愕然,他想到過一萬種回答的可能性,偏偏沒想到過這種。

  以至於他完全沒經過大腦,無意識地茫然反問:「那你的意思是說……在你的時代,也就是到了2050年,知識和空氣一樣不稀缺咯?」

  「很明顯不稀缺——因為到了我所在的那個年代,WIFI,ZIGBEE,熱點,或者移動3456G網絡,都已經被混一了。移動通信全平台打通,手機電腦平板都被統一到了一個類別之下,連根域名服務器都被分布式編譯到了全球每個用戶終端。

  地球人在哪兒都可以以每秒數TB的網速互通,從網絡雲端數據庫存取知識信息比從本地固態讀還快。那樣的時代,人類為什麼還要在硬件本地『囤積』毫無價值的知識?你會為了保障下一秒鐘可以正常呼吸到氧氣,就天天背着一個氣囊囤積空氣麼?」

  毫無價值的知識!這句話如同利劍穿透了顧莫傑脆弱的心靈。

  顧莫傑從小就有些自閉。因為做學霸,不鍛煉身體,他從小就怕胖,但是脂肪和自閉讓他發奮博通24史,業餘過了司法職業資格考試,念電氣自動化那些艱澀的專業依然如探囊取物,跳槽到任何工作都能很快掌握並且獲得加薪。

  他的一生就是在積累知識的過程中尋找存在感的,他上輩子的人生也是靠知識層面的優越感來獲取到短暫的競爭優勢的。

  現在,他卻要被一台後世來的冰冷機器告知,幾十年後,知識是空氣一樣無處不在的,人人都可以輕而易舉地找到、獲取知識。也許,那是一個知識俯拾皆是的世界?人們只會信手拈來地靈活利用知識、卻沒必要去死記硬背知識?

  也許,那個世界對人的記憶力、理解力的要求都會降到很低?這是有可能的。但是如果這種事情真的發生了,人又該以什麼其他才能為傲呢?難道只有聯想能力強的人才是未來的強者?

  有那麼一瞬間,顧莫傑覺得自己的信仰崩塌了。小半輩子的奮鬥,都白活了。對未來世界的負面恐懼,從來沒有那麼深刻過。

  冷靜了一下,他淡淡地問道:「你剛才一開始說了『引回正途』這幾個字?是吧。」

  「是的,上輩子你誤入歧途太深了——就因為飯碗被周紅衣砸了,數年積累的知識和工作經驗成了廢紙,就鬱悶得想不開,這還不算入了歧途?你這心態,要是再往早放兩百年,鐵定是那種『被珍尼紡紗機砸了飯碗之後,就憤怒地衝進紡織工場,把珍妮機都砸毀的吊絲』。」

  「所以你又準備把我救到這個世界來,再拯救一次?讓我這輩子別再走那條傻傻囤積過氣知識的人生軌跡、只因為在未來知識毫無價值?就像百度出現之後,靠死記硬背,以對知識的記憶能力自矜的人,都成了笑柄一樣?他們的努力,價值量僅僅相當於別人點擊一下鼠標?」

  「不要激動,也不是說所有知識都沒必要用腦子去記。只不過未來知識爆炸太嚴重,絕大多數新出現的知識都會很快過氣、落後,你就算用腦子記,也記不過來,也沒用啊。那種扁平化的知識,交給機器來記不是更好。而且,糾正一點:不是我把你拯救到這個世界來的,是你本身就存在於無限個量子分叉的時空中——在2012年12月21日夜裡那個時空中,你已經完蛋了,被我的自爆程序打回量子狀態了,這一點並不會改變。」

  「是的,我在那裡……啊」

  顧莫傑的回憶被一陣劇烈的頭疼打斷,又過了許久才恢復過來,一個雪上加霜的現實,讓他頗為震撼。

  「等等,為什麼我的記憶力好像在不斷衰退,後面十年中記得的事情都快要……飛速地遺忘掉了,我只記得我09年進了……什麼公司來着?我念了金陵的什麼大學來着……03年因為SARS誤診耽誤了高考……」

  惶急的顧莫傑只來得及抽過一張紙,寫下了「小心SARS,03高考數學很難,別錯過」幾個字,然後就發現自己的腦海中,對於將來十年的歷史事件記憶細節幾乎都被清空了。

  幾乎是回憶到哪一塊,就遺忘到哪一塊。

  靠!別人重生,不都是靠對歷史的先知先覺才混開的麼?自己怎麼魂穿融合了之後卻反而失去了後世的記憶?那還重生個毛線啊!

  ……

  「小傑你怎麼了?看書看完就好好睡覺,都高三了還不注意珍惜休息時間。」

  顧莫傑正在抓狂時,聽到動靜的母親莫英擰開了顧莫傑臥室的門,用嗔怪的神色看着他,顧莫傑趕緊說:「只是做噩夢了,喝口水馬上睡。」

  小心翼翼把東西藏進被窩裡,裝模作樣拿杯子喝水,然後磨蹭着把門關好,才算是把事情糊弄了過去。

  母親是個很強勢的女人,薪水比顧莫傑的父親還高,這導致了他的家庭是個很「民主」的家庭——誰工資高,就聽誰的;誰學歷低,誰幹家務。顧莫傑對於母親的質問,也總是很嚴格的執行,此刻被質問了自然乖乖馬上關燈睡覺,不敢有一點違逆。

  母親早年趕上了十年浩劫。那時顧莫傑的外祖母為了讓舅舅留在城裡念書,便狠心犧牲了女兒,讓母親沒念高中就當知青下鄉,耽誤了學習。浩劫結束後、母親回到錢塘時,都已經二十歲了,嫁給了高中學歷的父親。可是她自己要強,後來又自學參加高考上了大學。

  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正是大學生值錢的黃金年代,所以嫁人之後才讀大學的母親很快就在社會地位和薪水都反超了顧莫傑的父親——從顧莫傑出生時被取的名字里就能看出這一點。其實按照母親的說法,沒讓他叫「莫顧傑」就算是對老顧家開恩了;不然老公的學歷薪水都不如自己,有啥資格讓兒子跟父親姓?

  從20世紀90年代到21世紀最初五年,正是中國一線技術工種社會地位低潮、文職高學歷人員風光優渥的十五年。顧莫傑從小看到的,就是自己的父親在家裡被壓得抬不起頭做人,也造就了顧莫傑少年時種種價值觀的扭曲崩塌。

  少年時代的顧莫傑過得自閉而冷血,一心只想好好念書,出人投地,揚眉吐氣。

  誰知也是造化弄人,等到他自己上輩子念書念上來之後,已經是21世紀了,學歷在天朝,早已沒有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那麼重要和吃香。

  真到了2006、07年以後,社會上一邊是大學擴招後湧入社會的文科生大量滯銷、找不到工作;另一邊是有一技之長的大專生、技校生,只要是有一手過硬技術的,隨隨便便都能找到體面工作。那個時候,坐辦公室混死工資的中低層管理人員又哪裡敢看不起技師呢?

  只能說這一切,都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國朝為了扭轉十年浩劫時不尊重理論知識釀出的苦果,結果在開放初期矯枉過正,又變得過於尊重理論知識而輕視實踐技術。而百姓都是無辜的,只能和煎餅果子兩面黃一樣,一面煎焦了翻一面繼續煎。超生超多了一夜結紮,結紮結久了一夜復通,忍受上帝模式操盤手們拍大腿拍出來的後遺症。

  當然,因為記憶的流失,這些對後世社會細節的認識,在顧莫傑的腦海里已經模糊難辨了,留下的只是一股被提煉到最精髓狀態的思想:一種對於前路無常、淡然看破的淡定感。

  顧莫傑噓出一口濁氣,重重地躺回床上,在黑暗中拿出初音娘一號,愣愣地說:「貌似重來一次也不錯,就算忘記了歷史,好歹也知道了大方向的對錯,不會把十年光陰花費在讀死書上面了。我已經想明白了:21世紀,只有腦子靈活、學習能力和學習速度這三個屬性最重要,既有的知識存量反而是浮雲,反正是用不了兩三年就過氣了的東西。不過話說回來,我還是很想知道,為什麼我重生之後的記憶會有如此劇烈的缺失和遺忘呢?」

  問出這句話之後,顧莫傑才想起初音娘是個沒有存貨的手機,這個問題不是白問了麼!

  「算了,諒你也不知道,你的腦子裡一點存貨都沒有:反正在未來人看來,知識都是要用就拿用完就丟的衛生紙。」

  「不,這個問題我還是可以回答你的。」

  (非常重要:第三章有高能。如果厭惡物理的人,或者看了有任何不適的人,可以跳過,直接看第四章。直接記結論,記住本書的核心設定就行:大叔據時代,先知不值錢;先知的保質期,很快會被蝴蝶效應淹死。)

第三章

外掛貌似開反了?

  「知道薛定諤的貓麼?」初音娘沒有直接回答顧莫傑最初的疑問,而是反問了一句。

  幸好顧莫傑也算有點常識,這種泛泛而談當然沒有障礙。

  「知道,無非是個比喻——盒子裡有一隻貓,還有一塊有可能衰變釋放輻射的重元素。反正根據量子論,衰變是有可能發生也有可能不發生的隨機事件,沒有規律可循。而只有人們打開盒子觀察貓是否死了時,結果才被人們確定——薛定諤更進一步抽象了這個模型,把『觀測』設為『決定』結果的一個要素,也就是認為,如果貓死了,那也是被人打開盒子『看』的這個動作『看死』的,如果人不去看,那麼貓的死活就可以不被定性,一直以量子疊加態存在下去——有可能生,也有可能死。

  當然這個說法完全不適合我們理解的宏觀世界:我們從小被教育的都是,宏觀世界都是客觀一定的,觀測並不影響結果。150分滿分的卷子考了130分,在我卷子交上去的那一刻就決定了,不會因為我是否去查分數而改變。」

  「說的很不錯,看來你物理學很有天賦,而且形象思維的類比能力也很突出。」

  初音娘讚許了顧莫傑一句,但是旋即引來的卻是顧莫傑的又一陣驚呼。

  「等等!不對!」顧莫傑似乎被提醒了一樣,驚詫地反問:「為什麼我忘了後面十年人生經歷,但是卻能記得『薛定諤的貓』呢?我很肯定我高中里沒讀過這東西,都是大學裡之後憑着個人興趣慢慢看來的……但是書名我也不記得了。」

  「你能夠意識到這一點,那真是很好,我有一些相信了——四十多年後,就是你才配有這個資格,把我發明出來,不是麼——靜下來,仔細想想,歸納一下,看看你記住了些什麼,又忘記了什麼。」

  初音娘的聲音,終於從一開始聽不出年齡的魔性頻率,逐步向少女的誘惑音色轉變,似乎充滿了期許。讓人不敢相信莫非冰冷的機器也能有情感,還是未來的人工智能已經發展到了這種程度?

  顧莫傑在初音娘的循循善誘之下沉思了很久,把大腦里的東西回顧了個七七八八,隨後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我歸納過了。腦海中還能記起來的,無非是大學裡學過的一些理工科課程,還有英語日語方面的外語知識,讀過的古典名著、文理科各類掃盲讀物等等。但是未來十年內的時政大事、股市漲跌、新創作的網絡小說、電影大片、世界盃奧運會比賽結果這些,就算我確認自己看過,如今也一點都不記得了。連自己的人生經歷也變得很模糊。」

  初音娘似乎發出了一聲更顯期許的暗嘆,說道:「你很聰明,歸納得很好——所以,那些『無論你知道還是不知道,都不會因之改變的知識』,在你量子化逆流的那一刻,是可以完全保留的。而你有可能去改變的部分,在量子化逆流的時候,會遭受嚴重的洗去效應。這是量子數據完成時間線逆流時的一項基本法則——也是初音娘一號裡面必須本地緩存的唯一一條最高準則。這一條準則,我不用連接雲端數據庫,就能回答出來。

  物理定律,數學定律,C語言的編寫基本思想,英語和日語的詞彙、語法。這些東西即使你從2012年重生回2002年,你也改變不了,2002年的物理定律是怎樣的,2012年還是怎樣。但是這十年裡面出現的C語言程序經典編寫案例,各國的政治事件、你個人的經歷,這些都是你重生之後可以改變的,所以你無法保留,一旦你觸及了那一部分記憶,它們就會飛速地消退,當然也有可能有一些擦洗不乾淨的碎片殘留。」

  顧莫傑覺得自己幾乎要瀕臨燒腦的極限了,許久才消化了這個說法。然而懊惱並沒有隨着理解的成功而消散,反而更加令人沮喪。

  「不錯,很對,歸納得很有邏輯——但是能告訴我為什麼會這樣麼?就是為了給我的重生製造一點難度,讓我沒法和別的穿越者那樣利用先知先覺開金大腿?」

  「知道『激光偽雙光柵穿透試驗』麼?」

  「不知道,聽都沒聽說過。」

  「也對,那麼說來,這個實驗應該是發生在2012年以後的了,所以你沒有聽說過。這個實驗是『薛定諤之貓』的繼承,也是每一部量子計算機有資格存儲在核心固態中的終極準則數據之一,所以我可以告訴你——我們從簡單的開始,光的波粒二象性,應該是知道的吧?」

  「廢話,上學期物理課就有簡單提到過一嘴,我後世應該也是好奇看過一些材料。不就是在標準的雙縫干涉實驗裡,光子穿越第一組縫時,其行為呈現出以粒子形態傳播的物理特性;但是當第一組縫後方的第二組狹縫引入後,穿過兩組縫的光線開始呈現出以波的形式傳播的物理特性。

  而每一個光子究竟呈現為波的特性還是粒子的特性,與觀測他們的手段似乎相關——看你是在第一組縫後面觀測,還是第二組縫後面觀測。在微觀量子層面,似乎這也是薛定諤之貓的一個旁證。」

  「很不錯,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並不僅僅如此。」初音娘讚許了顧莫傑一句,隨後娓娓道來地說出了一通幾乎顛覆顧莫傑認知的知識。

  「前面我提到的『激光偽雙光柵穿透試驗』,就是一個進一步驗證這一理論的改進實驗,是一群未來——我是指2012年之後——的科學家做的。

  那群科學家對量子物理學家約翰.惠勒1978年提出的『延遲選擇思想實驗』理論假設進行了實踐化,用氦原子束模擬雙縫實驗中的光束,用不會對氦原子束運動產生任何干擾的特定純淨激光束做了一道偽光柵遮在實體光柵之前——這道偽光柵可以起到光柵的觀測的效果,但是不會和實體光柵一樣對氦原子束產生遮擋。

  打個比方,如果實體光柵是一道帶刷卡門禁的門,那麼門不僅可以阻擋人通過,也可以記錄人的通過;而偽光柵則相當於有紅外射束的報警器,沒有門的實體,不會阻擋人通過,但是可以保留記錄人通過的功能——結果你猜,加了這道偽光柵之後,科學家看到了什麼?」

  顧莫傑有些不耐煩,他的求知慾已經被充分調動起來了,悶聲喝問:「別賣關子了,快說。」

  初音娘的人工智能似乎進化出了一些撒嬌的語氣,不滿地嬌嗔了一聲,繼續往下陳述:「他們發現,如果在偽光柵後方只有一道實體狹縫光柵的話,那麼氦原子束在通過偽光柵的時候就會表現為粒子特性;而如果偽光柵後方有兩道實體狹縫光柵的話,那麼氦原子束就會表現為波特性。」

  「那又有什麼稀奇的?不是和波粒二象性很吻合麼?一道光柵,表現為粒,兩道光柵,表現為波——等等!不對!」

  顧莫傑說了一半,突然醒悟到了什麼,又強調地反問了一句,「你剛才是說,在還沒有通過實體光柵之前,在偽光柵那裡就觀測到了波粒二象性?」

  「是的,就是這個意思,看來你已經了解了量子世界的深一層真諦了。」

  「你是說,『不僅光波過去曾經通過哪些環境、會對其最終結果狀態做出選擇;而且光波在未來即將要通過而尚未通過的環境、也會對現在當下這一瞬間其本身的物理狀態產生選擇影響』?也就是說,不是過去加現在決定未來,而是過去加未來決定現在?」

  「BINGO!答對了——至少在量子微觀的層面是如此的,這就是約翰.惠勒的『延遲選擇思想實驗』最終被證明了。在時間被無限微分的瞬間,每一個現在的狀態,都是由與它鄰接的過去瞬間與未來瞬間共同決定的,而不是宏觀物理學上認為的、簡單的過去加現在決定未來。在微觀量子層面,過去、現在、未來三個瞬間之間存在相互作用——宇宙中的一切作用,都是相互作用,萬有引力、電磁相互作用力、強相互作用、弱相互作用,莫能例外。

  宏觀物理學只覺得現在與過去會作用於未來,卻不承認未來也會和過去一起作用於現在,這便是最大的一葉障目之處。時間線上兩個點的作用,也是相互的,只是宏觀世界因為不斷分出的平行時空,無法觀測到未來對現在的反作用罷了。」

  「所以也是因為這個自然法則,我重生之後,那些不會因為我的意志而改變的客觀知識,那些無論過去現在與未來之間如何相互作用都不以之為轉移的東西,可以依然存留在我的腦海里。而那些可以改變的東西,都隨着我重生這一作用而抹殺了,所以與之相關的記憶也會出現虛化——因為那些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也都有可能不發生——是這樣麼。」

  「就是如此,所以,你很難利用對尚未發生的『歷史事件』的先知來獲取利益——是不是一下子覺得你的人生比你在穿越小說中看到的那些重生更有挑戰性?」

  「穿越小說是什麼?我怎麼不記得?好像一本都沒看過——哦,難道你說的是和馬克吐溫的《康涅狄格州米國人在亞瑟王朝》或者黃易的《尋秦記》一樣的東西麼?」

  《尋秦記》是香港作家黃易1991年就寫了的作品,如今高三的顧莫傑已經讀過了。所以不需要後世的知識,他大概也能理解「穿越小說」這個概念,即使2002年還沒有出現網絡文學層面的穿越小說。

  「很遺憾,這個問題不能回答你,因為我也不知道。」初音娘無奈地結束了對話。

  顧莫傑放下初音娘,擱在枕頭邊,試圖重新好好睡覺。關檯燈之前,他拿起剛才自己記憶消散之前寫下的那張「小心SARS……」的紙條看了又看,卻已經想不起來這張紙條是試圖提醒自己什麼事了。

  這真是一種奇妙的感覺,用紙筆和自己飛速消散的記憶賽跑。顧莫傑覺得他幾分鐘前寫下的這張紙條,簡直就和《名偵探柯南》里那些死者臨終前留下的血書線索一樣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