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雲星志 - 第2章

余雲飛

  而正是這優秀的防禦,讓飛雲可以更放心地放手一搏。

  「全炮門打開,瞄準B18區,齊射——」一如所料,由於艦上兩邊炮門口徑不一,所以艦身產生了輕度傾斜。

  沒有擔心,飛雲利用這預料之中的傾斜,果斷地啟動加裝在艦兩翼的逆向推進器。

  這兩個從敵方巡洋艦殘骸上拆下來的引擎產生作用了。藍色的光波,輕易地讓整條艦做出了其他艦無法做出來的絕技——在高速前進的時候突然倒車,以更快的速度,倒退了回去。

  看着那十幾道打在軍火庫號原來位置上的能源光束,飛雲幾乎可以想象到,對方指揮官的臉是何等地好看。

  「確認目標沉沒,三艘阿方薩級驅逐艦、一艘格利艾級巡洋艦。」戰術電腦傳回準確的情報。

  飛雲吹了一下口哨。心裡呵呵地發笑:看來,我們的艦長大人的眼界可不是普通地精準啊!

  B18區本來是個空區,飛雲算準了敵軍艦的行進速度,把握好提前量,對其做出了準確的攻擊。那麼為何飛雲無法駕駛好宇宙戰機呢?把握射擊的提前量的方法不是共通的嗎?

  錯了,對於飛雲來說,伏擊那些衝過來的軍艦,等於是用做好的陷阱伏擊猛獸一樣。可敵機跟敵艦,畢竟是不同的概念。對付敵機的話,就像是拿着殺蟲劑去噴亂飛的蒼蠅,即使是範圍攻擊,也不一定噴得中。

  更何況,在空戰中,飛雲一向是以理論實踐者自居的。也就是說,他從來不干實際操作……

  「好!告訴友軍,本艦已用光彈藥,現在撤退。」飛雲下令道。

  「這麼快?艦長可能還不夠癮呢?而且又用耗盡彈藥這個藉口,未免有點……」俏麗的女聯絡官提出了異議。

  「沒關係,艦長那邊我負責。至於藉口……喂!你是新來的嗎?你難道不知道,我一向都是用這個藉口撤退的。」飛雲有點不滿了。

  「……」這位看起來新加入本艦不久的聯絡官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新來的,告訴你一件事:在九百多年前,人類還是用子彈槍支打仗的時候,狙擊手殺一個敵人平均要用1.6發子彈。可普通士兵殺一個敵人卻要用5000顆子彈。我這樣說,你懂我的意思了嗎?」本艦的軍需官強尼突然插口。

  「哦!我懂了!兵貴精,不貴多。準確有效的射擊,遠比胡亂的攻擊有效得多。」

  「錯!我們這樣做,是用最少的軍火,造出最好的成績。同時把省下來的軍火,送去軍需官那裡換酒喝!」強尼此言一出,大家哄然大笑。

  飛雲笑道:「強尼,你怎能這麼說呢?即使這是事情的真相,你也不能就這樣說出來啊!我們應該這樣說:由於本艦用最少的消耗取得了最輝煌的戰績,所以榮獲本艦隊的『本周最佳節約獎』和『最佳道德風尚獎』。而獎品恰好是美酒和我最愛喝的冰紅茶。」

  話音落下,笑聲就變成那種只有自己人才能體會到的狐狸式的笑聲了。

  在大家的鬨笑聲中,只有那聯絡官不好意思地紅着臉。

  就好像有一個凸邊輪在操縱着似的,利佩特迴廊口,是會周期性關閉的。原則上,每天只有十二小時可以進行戰鬥,除此時段之外的時間,那裡是宇宙的地獄。

  一如所料,沒有實質性的戰果,兩個小時後,雙方各丟下幾十條軍艦的殘骸,退兵了。

  而此時,軍火庫號已經早早地停泊在宇宙港里。

  用美酒灌醉了艦長之後,飛雲見到了依然處於亢奮狀態的路加。

  「你知道嗎?飛雲,我今天做了一項超高難度的動作哦!我當着絲絲的面,畫了一個完美無瑕的心型,大概,她已經感受到我的愛了吧!」

  「拜託,你少噁心了,好不好?有本事的,你直接去勾搭艦隊司令的女兒。」話未說完,路加的臉色已經變得蒼白如紙了。

  「是了,你還欠我一頓午飯。」

  「不要告訴我,你一直沒死,就是為了留下這張臭嘴來吃空我的荷包?」飛雲頭顱微微前伸,雙眼半眯,目露凶光,露出一副警惕的表情。

  「……別用這麼可怕的眼光望着我,說回來,三年前跟我同一條船過來的,就只剩下你、我、強尼三個了吧?」

  每當路加說這事的時候,飛雲總是一陣心痛。唉!這也是,在這裡,人死得太快。老兵們已經不敢輕易交朋友了。多一分認識,在他戰死的時候,就多一分傷感。

  「不找好的,只要不死的,老不死的也行。」這句話,已經成為馬利諾戰區公認的擇偶和交友標準。

  站在人行傳送帶上,看着那緩慢離逝的景物,飛雲心情平復了下來。

  「是了,老大,我們參軍都快六年了。理論上,我們可以有申請退伍的資格。再不濟,也可以申請外調。」路加這樣說道。

  輕輕用手擋住修理工維修戰艦時所發出來的閃光,飛雲半眯着眼,道:「這年頭,我只聽過參軍,沒聽過退伍。至於外調,等你有二十萬鎊聯邦貨幣賄款再說吧!」

  忽然,飛雲發現,路加有點欲言又止。

  「有事直說。」敏感地察覺到事情的重要性,飛雲一把將路加拉離傳送帶,躲到一架剛修理完的戰機後面。

  「老大……是這樣的……」一陣私語過後,飛雲的眉宇間現出一片喜憂參半的雷雲。

  「你確定?」飛雲依然有點不信。

  「只有一半可能,那碎片,也可能是從拿斯特帝國的船上飄落下來的。不過我個人認為,這可能性很小。」

  「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我只知道保持現有狀態繼續下去,我們的人生會在三十歲之前畫上句號。」

  「你還告訴了強尼?」

  「等你同意後我就告訴他,你知道,這東西沒他不行。」

  沉吟半晌,飛雲點點頭,答應了:「先準備好,有機會再說。」

  「是!老大!」路加對飛雲行了一個軍禮,可是,飛雲卻發現,這軍禮不是聯邦的……

  此時,已經是下午三點了,錯過了午飯時間的路加,只有將就着去飛雲的軍官宿舍隨便吃點什麼。

  踏進那紫晃晃的短距離傳送門,兩人一下子來到了68層。說實在的,飛雲並不喜歡自己整個人被變成粒子傳送的那種感覺。可對於一個多達150層的巨型鋼鐵人工星體來說,升降機是無法滿足交通要求的。

  想起那次由於機械故障而導致粒子傳送出錯的可怖狀況,飛雲就不寒而顫。在那次事件中,近三百人的身體,被錯亂的粒子風暴絞成了血紅色的肉末。

  可是,作為現代科技的一部分,短距離傳送門只是空間跳躍技術的一個延伸性產品。正如先有大炮,後有手槍一樣,有這樣的發展,是在情理之中的。

  用略顯紊亂的腳步,走在鐵硬的地板上,飛雲顯得有點心不在焉。憑着那近乎機械化的慣性模式,飛雲帶着路加,很自然地回到了家門口。

  蘭紫色的光環,從門口上的黑匣子中射出,緩緩地把飛雲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電腦發出了那千篇一律的問候聲:「歡迎回家,飛雲中尉。」

  可不知為何,飛雲總覺得,從今天開始,一切開始不同了。

  「汪汪!」感覺到主人的歸來,一條黑色的狗影,從房間裡竄了出來。

  「嗨!小狗狗!很久沒見了。咦?怎麼你又變黑了?」

  飛雲沒有回答,他知道路加正在諷刺自己,不知多久沒有給小狗狗洗澡了。

  「是了,飛雲,我記得你的狗是灰色的吧!」

  惡意的問話,換來的是飛雲更加惡劣的回答:「不好意思,它原來是白色的。」

  「哇啊——」

  「汪汪!」

  慘叫着,可憐的小狗狗被愛乾淨的路加一手扔飛了,黑色的狗影,在虛空中掙扎着,在半空中畫出一條不怎麼漂亮的弧線,直墜入房間裡。

  「喂!你的獅子狗不是說只有十斤重嗎?怎麼我扔起來時感覺至少有二十斤?」路加嚷嚷着。

  「很簡單,我被無良的狗商騙了。那傢伙當初跟我說,這種狗頂多長到十斤重,誰知道現在養了一頭豬……而且還會偷我的冰紅茶喝……」哀嘆中,飛雲想辦法在沙發上清理出一塊空地來。他知道,不乾淨的話,路加是絕不肯坐下去的。

  「好了好了,飛雲,老規矩,你去弄吃的,我幫你清理房子。唉——我真不知道,你為何會這麼邋遢?」

  「男人分三種:懶的、邋遢的,花心的。最可怕的是第三種而不是前兩種。」

  「……我會向上帝祈禱,讓你三種都是。」不甘被指花心的路加,一邊按着遙控器,指揮清潔機械人打掃房子,一邊把眼睛的餘光瞄在了飛雲那隻名叫小狗狗的獅子狗上。

  十分鐘後,飛雲捧着飯菜出來了。

  在為小狗狗重新變成雪白而高興的同時,飛雲卻驚訝地發現,狗竟然也會像螃蟹一樣打橫走路的。那種感覺,就像剛喝完酒一樣。

  看着那台剛剛用、依然淌着水的直立滾筒式洗衣機,飛雲迅速驚恐。

  「你這天殺的!該不會……」

  「饒命啊——」面對發飆的飛雲,路加連忙認錯,可是,飛雲依然二話不說,摸走了路加的荷包,用酷刑逼問出信用卡密碼。

  正在兩人胡鬧的當兒,客廳通訊屏突然亮起紅色的閃光。在來電顯示上看到那個熟悉的名字,飛雲連忙對着電腦喊道:「接進來。」

  從飯桌上浮現出強尼的全息頭像:「飛雲……啊!路加也在,那更好!是這樣的,我們的艦長因為勾引艦隊司令的女兒,被抓了……」

  「噗——」或許是受打擊太大,路加竟然一口氣將口中的飲料全噴響強尼的全息頭像……

  飛濺的水沫,當然無法噴中遠在十幾公里以外的強尼。反而是坐在路加對面的飛雲,則差點當了替罪羊。

  不過,這種程度的偷襲,是無法打中飛雲的。看見事情不對,一隻餐碟像變魔術般神奇地出現在飛雲面前,擋住所有的飛沫。

  第一個下意識用手巾擦臉頰的,卻是強尼。

  強尼停口,剛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的路加,卻下意識地伸手想去卡住人家的脖子。當然,是不可能成功的。

  「喂!你把事情說清楚點。本情聖尚未挑戰極限,我們那糟老頭艦長竟然先下手為強?」

  「路加少尉,請你注意你的言詞,你口中那位糟老頭雖然一頭白髮、滿面鬍子渣,可是他只有二十八歲。」

  「……老頭就是老頭嘛!」儘管一嘴巴不滿意,可是兩人還是飛快地穿好他們那套水藍色的軍服,趕往宇宙艦隊司令部。

  停車場。

  「飛雲!我來開車,你這傢伙,除了聲控之外,什麼都不會。」

  「……」

  「我們得快點,如果運氣好的,我們還可撿幾塊艦長的骨頭,拿回來作紀念。」

  「……」

  「你的臉怎麼這麼可怕,你該不會是打算先把我一拳轟殺掉吧?」路加流汗了。

  飛雲陰笑,於是路加專心開車,不再亂說話了。

  景物飛馳而過,一座座由不知名合金造成的大廈,在旁邊掠過。路加駕駛的吉普,化身成一條靈活的泥鰍,穿梭於車流之中。

  看着路加脖子上突起的青筋,飛雲覺得路加更像是一條努力游回母河產卵的亞馬哈魚。

  「老大,快到了,你先進去,在勞薩把艦長就地槍斃前先……艦長?」車未停定,一個熟悉的偉岸身影,闖入兩人的眼帘。

  「呃?艦長你……」說着,說着,兩個傢伙已經開始動手動腳,想檢查一下,艦長有沒有缺胳膊少腿。

  因為根據他們的想象,一向以暴躁和護女心切的司令官,一定會不問情由,先砍掉艦長的手腳再說,可是……

  「混蛋!你們兩個把這裡當成什麼地方了?」艦長的怒喝罵醒了兩人。

  「呃……這裡不是屠宰場嗎?我記得上個月那個遲到的軍需官是給人抬出去的。」飛雲喃喃地道。

  「……算了,一切都過去了,具體的,你們別問了。就讓它成為永遠的秘密吧!」

  「秘密?」兩個傻頭傻腦的傢伙,不解地眨着眼睛。

  「飛雲,司令官找你!」

  「我?」飛雲用手指着自己。

  「不錯,你!」

  馬利諾軍區宇宙艦隊司令官勞薩·隆塔中將,是個身高兩米一零,肌肉發達的黑人,年輕時,曾拿過五屆軍區拳擊賽冠軍。人稱黑猩猩。他掌控着整個軍區,是軍區實質上的統治者。對下屬,他嚴厲火爆,對不聽從命令者,嚴懲不貸,在士兵心目中是個近乎凶神的絕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