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 - 第2章

意千重

  朱卿卿怔了怔,心裡有些當真,卻又有些不以為然,低着頭道:「你趕緊走吧,讓我祖父知道你又偷跑進來要生氣的,鬧起來不好看。」也不管梁鳳歌聽見沒有,快速走了。

  朱卿卿走到半路,看到青松翠柏一般的周嘉先獨自一人踏着滿地清輝而來,她的心頓時狂跳不止,生怕自己的狼狽樣給他瞧見了,便閃身藏到花影深處。

  周嘉先的青布鞋緩緩走到她面前,再停了下來,她不敢出聲,也不敢抬頭,就連呼吸都不敢呼吸,只是胡思亂想着:難怪家裡的長輩們都在夸周表哥,豫南大族的嫡次子,從小受盡寵愛,卻沒有半點驕奢之氣,待人處事和藹周到,衣食住行樸實無華。這樣的青布鞋子,她們家稍微有點臉面的僕人都不樂意穿,偏他就穿了,還穿得這樣好看。哪裡像梁鳳歌那個壞胚,食不厭精,膾不厭細,衣着住行更是挑剔個沒完沒了。

  怎麼又想到梁鳳歌了?朱卿卿十分不明白自己,她答應過母親的,以後再不和梁鳳歌一處玩耍了,他們都已經大了,而且梁家越來越勢大,梁家伯母看人時的眼睛已經翻上天去了。二堂姐經常可憐地看着她說:「小可憐兒,人家今非昔比,可瞧不上咱們這樣的人家咯。」

  朱卿卿不由得生氣起來,看不上她,她還看不上樑鳳歌呢,梁鳳歌這個壞胚!可是想到從此以後再見不到他,她又有些難受,畢竟他們打小就認識,他雖然經常欺負她,捉弄她,卻也十分護着她,總是和她一起偷拿廚娘珍藏起來的好東西,又會和她一起躲在園子裡做叫花雞吃,再在被僕婦們發現時拉着她一起狼狽逃竄……和他在一起,她經常都吃得飽飽的。

  「三妹妹。」周嘉先的聲音低沉溫柔,一點都不像正在變聲的梁鳳歌的聲音那樣難聽。

  他發現她了!朱卿卿難為情地往陰影里更縮了縮,早知道他會發現她,她還不如先就和他打招呼呢,這樣頭髮亂糟糟地蹲在地上算什麼啊。

  「三妹妹,吃晚飯的時候沒見着你。」周嘉先在她面前蹲下來,溫柔地看着她,低聲道,「你跑到哪裡去了?你母親和乳娘到處找你呢。」

  朱卿卿隨手撿起一塊小石子,在地上畫着圈,孩子氣地道:「才不要她們管,免得她們看見我心煩。」

  周嘉先笑了起來,伸手像是想摸她的頭,突然想到什麼就又收了回去,溫和地道:「是在為白天的事情生氣吧?」

  朱卿卿的臉又紅了起來,覺得自己的那點小心思又給人知道了,便使勁搖頭否認:「不是,不是。」

  周嘉先沒說話,只是看着她微笑。月光落在他的眼睛裡,讓他的眼睛亮如星子。

  朱卿卿不敢再看他,低着頭小聲道:「其實,其實是聽小廝說有鳥兒在牆頭上築巢,我們好奇才會去看的。」並不是刻意去偷看你。

  周嘉先沒有戳穿她的謊言,而是耐心地問她:「看到了麼?」

  朱卿卿用力點頭:「看到了。大姐姐一高興,就忘記自己在梯子上了,所以,所以就摔了下去。」雖然很不忿兩個姐姐今天誣陷了她,但她還是記得祖父的話,她們是一家人,在外人面前必須要互相維護。

  周嘉先沉默了一會兒,微笑起來,下定決心似的伸手摸摸她的發頂。

  朱卿卿嚇得往後一讓,瞪圓了大大的眼睛警惕地道:「你做什麼?」這種感覺有點陌生,不比祖父和爹爹疼愛她,也不比梁鳳歌惡作劇捉弄他,讓她又慌又害怕,好像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周嘉先盯着她的眼睛,含着笑十分認真地道:「不為什麼,因為卿卿是個好姑娘。」

  他居然是在誇她!他居然是在誇她!朱卿卿一聲不響地從地上躥起來,捂着臉頭也不回地跑了,快得像一隻被嚇壞了的兔子。

  軟軟的夜風襲來,帶來一股沁人心脾的桂花幽香,周嘉先盯着自己摸過朱卿卿頭髮的那隻手,啞然失笑。

  「真不要臉!十八歲的老男人哄騙一個才十二歲的小姑娘,就不會心虛嗎?」老槐樹下站着個瘦高瘦高的少年郎,環抱着兩隻手,抬着下巴輕蔑地看着周嘉先,身上的白衣在月光下亮得刺眼。

  周嘉先好脾氣朝他笑笑,拱手為禮:「梁賢弟,別來無恙。」

  梁鳳歌漫不經心地還了他一個禮:「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周嘉先微笑着反問:「你又怎麼來了?據我所知,梁家和朱家的關係早在一年前就已經不復從前。」

  「你能來,我就不能來?」梁鳳歌指指不遠處暗沉的院子,「看見沒有,我也是他們家的貴客,就住在你隔壁。」

  周嘉先「哦」了一聲,轉身要走。

  梁鳳歌踏出一步,不許他走:「你來幹什麼?」

  周嘉先有些無奈地笑道:「我奉父命前來探望姑母。」他的親姑母是朱家大太太,侄兒來探望姑母乃是天經地義的,這可沒什麼說的了吧。

  梁鳳歌朝他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別裝了,我知道你來做什麼的。」

  周嘉先靜靜地看着他道:「我也知道你來做什麼的。」

  梁鳳歌強調:「朱老太爺也知道你是來做什麼的。」

  周嘉先笑了起來:「各憑本事吧,不要驚了主人家,不太好。」說完不再搭理梁鳳歌,自顧自地往前走了,他要比梁鳳歌大了三歲,又是打小兒就跟着父親在外頭行走打理庶務的,天生就多了一層穩重寬和在裡頭,倒顯得其他人都比他輕狂似的。

  梁鳳歌看着就覺得礙眼,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下次再讓我看見你碰朱卿卿,我砍了你的手。」

  周嘉先回頭,靜靜地看着他道:「你是她什麼人?有什麼資格說這個話?」

  梁鳳歌被問住了,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才好,待他想起來該怎麼回擊時,周嘉先已經走遠了。梁鳳歌氣得不行,只是拿着朱卿卿罵:「沒良心的臭丫頭。」突然想起周嘉先這個時候還在院子裡晃悠,當然是為的那件事,不由着急起來,急匆匆地朝着朱老太爺的書房走去。

  ……

  院子裡靜悄悄的,燈火全無,唯有廊下一盞氣死風燈隨着夜風來回打轉,朱卿卿小心翼翼地沿着牆根溜到房門口,輕輕一推門,發現門沒關,便笑了。她就知道乳娘最好了,一準兒會給她留門,等她明早起來,娘也就沒那麼生氣了。

  門剛打開,就有人在裡頭吹亮了火摺子,火光跳躍而起,照亮了朱三太太美麗的眉眼。

  朱卿卿嚇得往後退了一大步,白着臉輕聲道:「娘。」

  朱三太太把桌上的火燭點亮,看也不看朱卿卿一眼,淡淡地吩咐乳娘:「帶三姑娘下去梳洗。」

  朱卿卿急着要認錯:「娘,我是……」

  「我不要聽,你立刻去洗乾淨。」朱三太太嚴厲地看了眼乳娘,乳娘趕緊把朱卿卿拉下去了。

  朱三太太輕輕叩擊了桌面兩下,嘆道:「大廈將傾,這傻姑娘還什麼都不懂,一味貪玩,真讓人放心不下。」

  楊嬤嬤在一旁低聲勸道:「三姑娘是個有福之人,太太也不必太過擔心了。」

  朱三太太笑而不語。過了一會兒,突然有人推門進來,低聲道:「三弟妹,就知道你還沒睡。」

  朱三太太趕緊起身迎上去:「二嫂,怎麼說了?」

  朱二太太有些發愁:「之前周家那小子歪纏了許久,老太爺沒給個明確的答覆,這陣子梁家的小子又去了,還不知道老太爺會怎麼辦。」

  朱三太太沉默片刻,輕聲道:「二嫂,咱們家真的有那個東西嗎?」

  朱二太太目光閃爍:「不知道,我入門近二十年,從未聽說過,但外頭都這麼說,也不知是個什麼緣由。」

  朱三太太道:「我倒寧願是真的,老太爺也能爽快地交給梁家或是周家,不然家宅難安。」

  朱卿卿換了一身輕軟的絹衣進來,剛好聽見個尾巴,便好奇地問道:「什麼東西啊?」看到桌邊坐着的朱二太太,想起她今天攛掇母親管教自己,便噘起了嘴,不情不願地喊了一聲:「二伯母。」

  朱二太太伸手去拉她,笑道:「唷,還生二伯母的氣呢?你二姐姐做得不對,我已經嚴厲管教她了,她不但今晚不能吃飯,明天也不能吃。下次你看見她們做壞事就該跑來告訴我,不該跟着她們一起瞎摻和,知道麼?讓你母親嚴厲管教你,是因為現在世道亂,女孩子不聽話容易害着自個兒。」

  朱卿卿的氣立刻消了,開始同情二堂姐:「要餓這麼久啊,二伯母你少餓她兩頓吧。」

  朱二太太和朱三太太都笑了起來,朱二太太道:「真是個好孩子,難怪老太爺總是說這孩子心眼最好。」

  朱三太太道:「我倒寧願她厲害些,不然這世道……」

  兩個大人都沒再說話了,一旁的管事嬤嬤們也跟着嘆氣,朱卿卿睜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問:「怎麼啦?外面又打仗了嗎?」

  朱二太太摸摸她的小臉:「小小年紀瞎操什麼心?去睡吧,我和你娘還有話要說。」

  朱卿卿看向朱三太太,看到朱三太太朝她頷首才屈膝告退。

  乳娘悄悄給她藏了兩個雞蛋,床又香又軟,朱卿卿吃飽喝足,在床上快樂地打了兩個滾,怎麼睡過去的都不知道。夢裡仍然是還沒吃完的那盒子蟹黃包,梁鳳歌拿着蟹黃包在她面前晃啊晃:「朱卿卿,你吃不吃?」

  「吃啊,當然吃,怎麼不吃?」朱卿卿蒙矇矓矓地答應了一聲,突然驚醒過來,看到母親靜悄悄地站在她跟前,指揮奶娘往她身上套衣服,又亂七八糟地往她貼身的口袋裡塞東西。

  「怎麼了?」朱卿卿很害怕,她看到半邊窗子都被染紅了。

  朱三太太的表情很平靜,語速卻很快:「家裡鬧了賊,走了水,你把衣服穿好,這裡有幾件要緊的東西交給你保管好,你先跟着乳娘藏起來,我很快就來。」

  朱卿卿害怕地緊緊抓住朱三太太的衣襟,仰着臉求她:「我不去,就跟娘在一塊兒,可好?」

  朱三太太很兇地使勁將她的手拉開,陰沉了臉道:「你又不聽我的話了麼?昨日的事還沒和你算賬,你別逼我揍你!」

  朱卿卿被她弄得手疼,忍不住小聲哭了起來。

  朱三太太有些不忍心,幾次想伸手替她拭淚,終究是忍住了,板着臉吩咐乳娘:「帶她去。」

  乳娘拉了朱卿卿兩下,見朱卿卿撒賴站着不動,急得彎腰去抱她,但朱卿卿已經長大了,再不是當年的小奶娃。乳娘急得要哭,朱卿卿心軟,默不作聲地牽着乳娘的手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看向朱三太太:「娘,你一定要趕緊來啊,不然我會害怕的。」

  朱三太太眼裡浮起一層淚花,戀戀不捨地看着她,使勁點了兩下頭:「好。」又嚴厲地看了乳娘一眼,乳娘趕緊把朱卿卿拉走了。

  朱卿卿跟着乳娘走出她們住的院子,看到祖父所居的地方火光沖天,喊殺聲一陣一陣地傳來,朱卿卿嚇得要往後縮:「我不去了,丟下娘一個人好可怕的。」

  乳娘急得不行,只好用力拖着她往前走:「姑娘不要拖太太的後腿,咱們先走着,太太很快就來了。」

  朱三太太從院子裡走出來,冷冰冰地看着她道:「你要是不聽話,日後就不要再妄想我再理你。」

  朱卿卿委屈地哭了起來,抽噎着一步三回頭地走了,走了老遠還看見朱三太太站在院子門前看着她,越來越近的火光將朱三太太纖長的身影拉得老長。

  乳娘牽着朱卿卿專挑冷僻的小路走:「周家表少爺是好人,幫着護住了大太太他們的院子,我們先過那邊去,太太收拾好東西很快就會過來的。」

  朱卿卿不明白,雖說外面正亂着,但她們朱家也不是那麼差勁的人家,多少也養了幾百個私兵看家護院,何況這新城還有個梁家。雖然梁家去年已經搬到附近的興陽府去了,但這裡還留有他們家的人馬看守,究竟是什麼樣的賊,居然這樣的厲害,能夠不聲不響就殺進來?

  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朱卿卿突然聽見乳娘尖叫了一聲,接着就看到刀光一閃,乳娘悄沒聲息地倒在了地上。迎面走來一個人,還沒走近臭味就已經飄到了朱卿卿的鼻子裡,她嚇得叫不出聲來,兩隻腳就像被釘子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她驚恐地睜大眼睛,一直看着那個人伸手揪住她的衣領,將她拖過去,粗聲粗氣地問她:「小丫頭,朱章文那個老賊呢?」

  他說話的時候,臭氣跟着噴出來,熏得朱卿卿眼淚狂流,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只知道疼愛她的乳娘沒了,是被眼前這個惡魔殺了的。這個惡魔很可能還會殺了她,朱卿卿不想死,她得跑去告訴娘親趕快躲起來,她想說話,喉嚨里卻好像被堵着一團棉花似的,怎麼都不能說出話來。

  那個人等得不耐煩,用力搧了她一巴掌,搧得她眼冒金星,一頭栽倒在地上。乳娘就躺在離她不遠的地方,朱卿卿使勁伸手去摸乳娘,乳娘的身上還熱着,卻是不會動了。朱卿卿的心裡充滿了恨意,卻知道自己打不過這個人,她裝着暈過去的樣子,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遠處傳來一聲輕響,那個人慌張地轉過身去喝問道:「誰?」

  噗的一聲悶響,那個人的頭頸噴出一股血線,悄無聲息地倒在了地上。

  朱卿卿趁機跳起來朝來路奔回去,她此生從未跑得如此的快,她聽見身後有人一直在追她,一直在喊她的名字,她不敢答應也不敢停下來,直到有人追上來緊緊地抱住她。

  朱卿卿像一隻瘋狂的小獸,她拼命地撕咬着那個人,使勁扯他的頭髮,抓他踹他,恨不得用牙齒和雙手殺死他。那個人卻只是緊緊地將她抱在懷裡,貼在她耳邊輕聲道:「噓……別怕,是我,卿卿,是我,卿卿……」

  很熟悉的味道,朱卿卿慢慢平靜下來,然後抱住梁鳳歌的脖子哭得聲嘶力竭:「你怎麼才來啊?」

  梁鳳歌白色的袍子已經被血染透了,他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捧着朱卿卿,聲音乾澀:「我一直都在找你。」

  朱卿卿拉住他的袖子,求他:「我娘還在房裡,快去救她!」

  梁鳳歌不敢看她,幹得開裂的嘴唇上沁出兩顆血珠來,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就是不動。

  朱卿卿急了:「你去不去啊?」見梁鳳歌不說話,就伸手去拿他放在一旁的刀,「也沒理由讓你去送死,我自己去。」

  梁鳳歌緊緊將她抱住,低聲吼道:「別胡鬧!」

  朱卿卿睜大眼睛瞪着他:「我去救我娘怎麼會是胡鬧呢?你別攔着我啊。」

  梁鳳歌的鳳眼裡滿是悲哀,一滴清亮的眼淚將落未落,他拼命忍住了,不讓那滴眼淚落下來,輕聲說道:「卿卿,是我的錯。」

  朱卿卿不明白:「怎麼會是你的錯呢?」撿起梁鳳歌的刀,笨拙地拖着刀往前走,「我去救我娘,我爹不在家,她一定很害怕。」

  梁鳳歌閉着眼睛大聲道:「你娘已經死了!我剛才過來的時候看見她已經死了!不信你看!」他把朱卿卿抱起來,讓她看前方,她們住的院子早已經成了一片火海。

  朱卿卿只覺得腦子裡有個什麼東西炸開了,炸得到處都是空白,她呆呆地看着那片火海,許久沒有說話,也聽不見梁鳳歌在說什麼,只覺得梁鳳歌吵得讓她很心煩。所以她用力打了梁鳳歌一下,大聲道:「你好吵!別吵了!」

  梁鳳歌害怕地看着她:「卿卿,你還好吧?」

  朱卿卿呆呆地看了他一會兒,大哭起來。有人吵鬧着涌了過來,一雙手將她從梁鳳歌懷裡搶過去,朱卿卿暈倒之前,聽到周嘉先語氣激烈地指責梁鳳歌:「她還只是個孩子,你和她說這些做什麼?你瘋了麼?好歹是和你一起長大的,你怎麼忍心?」

  她想說別怪梁鳳歌,梁鳳歌也沒比她大幾歲,上門做客遇到這種事,好歹也是他救了她,替乳娘報了仇,怪他做什麼?可是她說不出話來,只能虛弱無力地躺在周嘉先的懷裡,恍惚間聽見他們語氣激烈地又吵了很久,好像說到城防什麼的,最終什麼都聽不見了。

  朱卿卿醒來時天色已經大亮,空氣里飄散着一股說不出來的焦臭味,大堂姐朱悅悅心不在焉地遞了一杯水給她:「你醒了啊,沒什麼地方不舒服吧?」

  朱卿卿渴極了,一口氣喝光了水,沉默着點點頭,其實她的腳很痛,全身都很痛,不過這些都不是什麼大問題,她小心翼翼地問堂姐:「我娘……」

  朱悅悅紅着眼圈飛快地瞥了她一眼:「我母親她們正在商量辦後事。你要是沒哪裡不舒服,就去最後看一眼吧。」

  朱卿卿的眼淚狂涌而出,哭得氣都喘不過來,門響了一聲,朱大太太走進來,伸手打了朱悅悅兩下:「死丫頭,你三妹妹年紀小,你不知道心疼她,怎麼和她說這個?」

  朱悅悅也在哭:「又不是三嬸娘一個人沒了,二嬸娘他們一家子也沒了,小香她們也沒了,難道要騙她一輩子啊……」

  朱大太太只是嘆氣,憐惜地抱起朱卿卿來替她擦淚,哽咽着安撫她:「好孩子,你別怕,有大伯母在就有你在,大伯母一定會好好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