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明珠 - 第2章

盛世清歌

  「老大家的啊,我當初就說,你們哪個姨娘生了孩子沒人帶的,就送到望京來,我來找人給你們帶。你瞧瞧這規矩學的,不成樣子啊。」老夫人眼皮一抬,撩了一眼謝明顏,直接衝着方氏發難。

  謝明珠眉頭一皺,這麼多年不見了,老夫人還是如此明目張胆的護短和偏愛。

  對於老夫人,謝明顏害怕,謝明珠可不會害怕。她扯着嘴角甜甜一笑:「祖母,其實也不怪七妹妹,莫說她就連我也艷羨五姐姐呢!能住那麼好的地方,不知道三嬸何時再弄一個給祖母?我們這些沒福氣的也好進去沾沾光,五姐那個堂閣,我們可不敢進去。昨兒都有人落水了,不知道三嬸弄之前有沒有看過風水?」

  她故意把聲音捏得細細脆脆的,聽起來就像是撒嬌一樣。實際上這話更加不好聽,講什麼規矩道理,若真是有規矩,先給每個姑娘來個一模一樣的堂閣啊。連祖父母都沒有的東西,倒是給個不滿十歲的小姑娘,也不怕折福折壽。

  「珠姐兒啊,這不是公中出的,是你五姐苦夏得厲害,我心疼她自己找人給她造的。沒花府里的一個子兒,大嫂也是疼孩子的,你若是跟你娘張口,你娘絕對不會有二話的。」何氏終於還是站不住了,輕聲地開口辯解。

  謝明珠也不反駁,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何氏,慢慢地吐出兩個字:「是嗎?」

  就這麼輕飄飄的兩個字,差點讓何氏繃不住臉。

  老夫人皺了皺眉,看了一眼方氏,兩個小丫頭如此難纏,定是她教的。但是這大兒媳自始至終都規矩地伺候她,絲毫沒什麼異樣,倒顯得緊迫盯人的她有些神經兮兮的。

  「好了,五丫頭啊,你也是。多帶妹妹們去瞧瞧新鮮玩意兒,獨自護着有什麼意思,旁人又搶不走!」最終她裝模作樣地呵斥了一句謝明嬌,便不再提此事,好像昨日兩位姑娘爭執的事情根本沒發生過一樣。

  謝明珠兩人剛回去用過早膳,五姑娘那邊就派人來請了。為了炫耀她的堂閣,簡直一刻都不能延緩。

  「七妹妹,你上回差點讓我摔進湖裡去,就為了在這堂閣多待一會兒。之前是姐姐我誤會你了,認為你是個愛掐尖的。方才祖母和母親都說了我一通,這回特地請你和六妹妹來坐坐。這堂閣建起來之後,就只有六妹妹沒來瞧過了。其實沒什麼稀罕的,就看着新鮮,上次七妹妹為了這,差點要打我呢!」

  五姑娘謝明嬌顯然十分的伶牙俐齒,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把這話顛倒黑白了。明明就是她差點把謝明顏推下去,偏偏變成了小七把她推下去了。

  謝明顏聽到這話,臉色立刻變得難看起來,張嘴似乎想要反駁,卻被謝明珠按住了手腕。

  「五姐姐說得對,的確沒什麼稀罕的。這八面透風的,大晚上睡在這裡定是心裡不踏實,若不是有個房頂還沒拆,估摸着就要以地為席以天為蓋呢。正好還靠着湖邊,蛇應該挺多的。」

  謝明珠自是不稀罕這麼個地方兒,這晚上蚊蟲甚多,還要把蚊帳弄得嚴嚴實實,稍微漏出點縫兒,一晚上都睡不好。而且守夜的丫鬟要好幾個,縮在這裡連個躺着的地方都沒有,白白糟蹋人。

  謝明嬌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如紙。她勾着頭看了看不遠處的湖邊,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六姐姐說得對,的確就是個新鮮玩意兒。我這裡也得了個有趣的小東西,特地拿來給五姐姐瞧瞧。」

  看着五姑娘吃癟,謝明顏的臉色就好看了不少,差點就要當場鼓掌了。她招了招手,旁邊的丫鬟立刻奉上一個木匣子,小心翼翼地打開。

  匣子一打開,裡面是月錦白的布絨墊在下面,包裹着一個精緻的琉璃娃娃。正是昨日讓她先挑的那個桃粉色,琉璃一向珍貴,被製成這樣精緻的娃娃,還梳着雙丫髻,好像就是另一個謝明顏一樣,晶瑩剔透。

  「這是舅舅送的禮物,六姐姐也有一個,我最先選的,這個是最漂亮的!」謝明顏輕輕抬起下巴,滿臉都是欣喜的神色。難得有東西炫耀,她自是恨不得讓全世界的人都知曉。

  對面的謝明嬌先是愣了一下,轉而哈哈大笑起來,手指着那木匣子裡的琉璃娃娃,滿臉都是不屑的神情:「你這個是不是最漂亮的我不知道,但絕對不是最先選的。」

  她衝着一旁的丫鬟使了個眼神,立刻就有人同樣捧了個匣子上來,這匣子看起來比謝明顏的那個還要精緻。打開一瞧,裡面同樣鋪着絨布,差不多造型的琉璃娃娃,只不過這次的顏色是正紅色,紅翠欲滴,顯然比桃粉色更加衝擊人的視線。

  「我娘說了,紅色代表正室,只有妾或者通房穿不了紅的,才只能拿粉的替代。哈哈哈,七妹妹,你真不知害臊!」

  謝明嬌直接開始拍手了,她滿臉嘲諷的模樣,幾乎讓謝明顏咬碎了牙。

  「夠了,五姐姐,你都跟誰學的?祖母真該看看你的規矩如何,連妾侍通房這些都說得出口,也不知是誰不害臊!況且這是我舅舅送來的!」謝明珠拉住了謝明顏,生怕她一個衝動,就上去把那紅色琉璃娃娃給扔河裡了。

  謝明嬌臉色一沉,怒瞪着謝明珠,似乎想反駁什麼,最終也只有咽下去了。對着謝明顏,她還敢胡攪蠻纏,但是換成謝明珠,她就心裡隱隱底氣不足,也不知道為何,明明年紀都比她小。

  「就是!五姐姐,你有什麼可得意的?這又不是你舅舅給的,我們舅舅送來了,母親讓你先挑,那是禮貌。你在這兒,拿着我們舅舅給的東西來嘲笑我,究竟從哪兒來的底氣!來而不往非禮也,五姐姐,我可等着你舅舅給什麼好東西讓我來挑呢!」謝明顏也反應了過來,她聽到謝明珠最後一句話,幾乎是茅塞頓開,找到了謝明嬌致命的弱點。

  這東西肯定是方氏讓謝明嬌挑的,那是方氏娘家人送來的,跟謝明嬌可沒什麼關係。

  方氏的娘家人是武將出生,守得是東南海域附近,有人出海行商,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方家駐守一方,這種新奇的玩意兒自然能輕易拿到。方氏隨便拿出來給她們小姑娘挑的,自不是那種特別稀罕的玩意兒,但就算這在閨閣姑娘的眼中,也絕對是少見。

  而三房的夫人何氏與老夫人乃是同族,老夫人能在侯爺中年時期嫁過來,並且前任夫人的兩個兒子都十歲了,基本上沒有繼室發展的太大餘地。何家的門第不算太高,頂多是清貴,既然能與清流搭上邊,那麼最顯著的要求就是家資不厚。

  這樣家資不厚的何家,如何能跟在東南海域幾乎雄霸一方的方家比。

  謝明嬌氣得紅了眼,她手一揚,自己把盒子摔在地上,氣急敗壞道:「誰稀罕!謝明顏,你等着,我舅舅一定會拿出更好的!」

  

  第3章

所謂母女

  

  回去的路上,謝明顏十分不高興,一直噘着嘴,一路都在嘀嘀咕咕。

  「六姐姐,你為何讓我帶上那個琉璃娃娃?若是不帶過去,還不會助長她的威風!」

  「而且昨日你讓我先挑也是白讓了,夫人分明是把機會給了謝明嬌。為何偏偏先讓她挑,長他人志氣!她還罵我!」

  謝明珠一路上也不搭理她,想起方才那個赤紅色的琉璃娃娃,最後摔成了一地的碎片,她的臉色就越發陰沉難看。

  「六姐姐,你今日是故意讓我帶琉璃娃娃過去的,說起謝明嬌舅家是個破落戶也不是偶然的。你陷害我啊?」

  謝明顏臨進院子之前,終於想通了今天這一切。謝明珠當時看似輕飄飄的幾句話,卻導致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成了必然,想必即使當時她沒用那個方法激將謝明嬌,謝明珠也有別的法子。

  看着她一臉受到了無數驚訝和傷害的表情,謝明珠不由得抬手戳了一下她的腦門兒:「還不算太笨,這叫我幫你報仇!要麼何家送來的禮物上不得台面,到時候有三嬸的苦頭;要麼她真的送來了新鮮的,我也定能讓謝明嬌主動鬧起來。」

  謝明顏撅了撅嘴巴,似乎還想說什麼,只是她還沒開口,謝明珠就堵住了她的話:「等這事兒完了之後,我讓母親開了庫房,幫你挑好東西。只要不離譜的,能擺出來見人的,你要哪個就選哪個。」

  「說話算數。」她這才滿臉歡喜地作罷。

  謝明珠輕輕地鬆了一口氣,謝明顏不是傻子,她還真怕小七糾纏於這個,畢竟她真的使了些小手段,故意讓小七激將謝明嬌說出那樣的話來。

  辭別了謝明顏,她就直接往方氏的暖風院去。外頭守門的瞧見是六姑娘來了,連忙衝着她行禮,因為是親生母女,謝明珠也沒讓人通傳,直接走了進去。

  方氏聽見動靜,內屋裡險些就是一陣兵荒馬亂。謝明珠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兒,結果仔細一瞧,不由得輕笑出聲。

  內屋裡擺着冰,方氏穿着家常的寬鬆衣裳,頭上裝飾用的髮簪步搖都拆了,只剩下兩根固定用的玉簪子,無比清爽。一旁的小桌上還有一小堆沒來得及收拾的荔枝殼,顯然吃了不少,分明就是在躲懶。

  她抬頭一瞧是謝明珠,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嬌嗔道:「也不讓外頭人通傳一聲,我還以為是誰來了。」

  「娘在這裡好生舒坦,我和七妹妹還要應付五姐的事兒。剛剛還演了一場戲,祖父不在府中,老夫人真是越發偏心眼兒了。」她說着話,抬腿就要往方氏面前走,卻被她阻止了。

  「你剛從外頭進來,暑氣正濃的時候,不能離冰太近,以免冷熱交替在你身體裡打架,可就要病了。趕緊的,拉着你們姑娘在那邊站一站。」方氏焦急地說了幾句。

  直到謝明珠站了片刻,才允許她湊近。

  「侯爺快要回了,你父親也跟我說好了,和你二叔選在同一日休沐,就為了方便我們打一場翻身仗。我倒要瞧瞧,你三嬸精打細算最會過日子了,如何能抹平那賬面。你的三個哥哥都被我攆出去,滅了三房威風之前不許常進後院,只是苦了你,少不得要與那些人爭對。」方氏抬手摸了摸她的臉,感覺不是那麼熱了,才稍稍放下心來。

  「都瘦了。」方氏左右看看她,就覺得自家閨女受苦受累了。

  謝明珠噗嗤一笑,她爹謝賢還在臨安上任的時候,老夫人手再長也甚少能伸到後院之中,方氏手段了得,把姨娘庶女管得井井有條。她這唯一的嫡女,真成了府中的眼珠子,一絲一毫的委屈都沒受,更沒有誰敢不長眼地往她跟前湊。誰都知道府上最不能得罪的,就是這位掌上明珠的六姑娘了。

  但是回到望京,老夫人畢竟還掌管着後院,那些小姑娘家家的爭鬥拌嘴,就像是過家家一般,總不能讓方氏出手,其他庶女又不頂用,就只能讓謝明珠出手了。可是讓方氏心疼了好一陣子。

  「娘,您又哄我,我這臉上肉最多,每日照鏡子都覺得比七妹還圓潤。在臨安的時候,我被人戲言『胖丫頭』、『圓丫頭』,你又不是不知道!」

  說起這個,謝明珠就比較鬱悶。她四肢偏瘦,唯獨臉蛋看起來肉嘟嘟的,從小就這樣。回京這些日子,雖說是比臨安勞心了些,但是方氏怕她水土不服,小廚房裡一日三頓變着法兒折騰膳食,她不僅沒瘦,還變胖了些許。

  「胡說八道,我們珠珠最好看。」方氏把她摟在懷裡,好一通揉搓,似乎這樣她就真的變成了尖下巴似的。

  不過兩日,何家舅舅還真送了東西進府,應該是謝明嬌讓何氏催促置辦的。並且為了體現所謂的禮貌,直接送到了如意院讓謝明珠先選。

  碧玉盤子裡一連擺了七朵絹花,是用最好絨布做得,看起來跟真的似的。盛放的花瓣上還鑲嵌了幾顆大小不一的珍珠,仿佛是清晨新摘下的花朵,上面還帶着露珠一般。何家選這禮物來,顯然也是費了心思的。

  七朵絹花顏色不一,剛好夠他們侯府中「七仙女」一人一朵的。

  「就要那朵大紅的吧,我瞧着顏色最正。」謝明珠抬眼隨意一瞥,連手指都沒動,自有丫鬟替她取了來。

  送花過來的丫鬟是何氏屋中伺候的大丫鬟巧兒,她瞧着謝明珠這樣輕慢的派頭,心中略有惱怒,但是臉上卻絲毫不露。略微抬眼一瞧,心裡那陣惱火又滅了,轉而有些尷尬。

  難怪六姑娘不稀罕這東西,她手裡此刻正把玩着一件小玩意兒,也是花朵的造型。只是下面嵌着一個圓球,整體都是鎏金打造,稍微一晃動,就發出「叮鈴鈴」的脆響聲,竟是個鈴鐺。

  「看見這些東西就想起小時候,這鈴鐺還有魚骨頭都是當時我最喜歡的,現在聽着有些吵人了,收起來吧,以後也用不上了。」謝明珠將花朵鈴鐺往桌上一丟,衝着一旁的白薇說道。

  巧兒這才瞧見桌子上還擺着不少這樣的小玩意兒,分明是小孩子玩兒的,其中有一個魚骨手柄的撥浪鼓,不知道什麼材質,看起來像是透着光亮一般。那一堆東西無論挑出哪一個,都是精緻無比,也不知道當初找這些小玩意兒的人,廢了多少功夫。此刻在謝明珠的口中,竟只是一堆棄之不用的舊物。

  等巧兒灰溜溜地離開了,謝明珠才輕笑了一聲。她扭頭問向一旁的白薇:「前幾日看見那個機靈的小丫頭叫什麼名兒來着?」

  白薇立刻站出來,輕聲道:「那丫頭叫綠芍,姑娘抬舉她,已經是二等丫頭了。」

  「把這朵絹花賞她了,就當是賞她差事辦得好,稍後讓她過來,我有話跟她說。」謝明珠輕笑了一聲,眼眸裡帶着幾分嘲諷的神色。

  巧兒捧着碧玉盤迴到何氏屋中的時候,玉盤子裡只剩下兩朵絹花了,唯有三房的兩位姑娘沒選。謝明嬌和四姑娘恰好都在,看着那盤子裡兩朵絹花的顏色,當場謝明嬌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娘,我就說了,你先把那朵正紅的絹花留下。你偏不,瞧瞧這裡面就剩下粉的和綠的,那日我嘲笑謝明顏選個粉的琉璃娃娃,是當妾的顏色,今日她們那幾個就都報復回來了!沒一個好顏色!」

  妾被抬進府的時候,乘的就是綠衣小轎,穿用想要俏,一般都只能用粉紅色。謝明嬌嘲笑的那句話,當然傳到了其他姑娘的耳朵里,誰都不想當妾,所以最後就剩下這兩種顏色了。

  何氏瞪了她一眼,問了幾句其他姑娘都選了什麼顏色。巧兒一一作答,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說出其他姑娘至少面子情做出來了,但是六姑娘和七姑娘兩位,對這絹花根本沒放在心上。

  「你別添亂,粉色的正是小姑娘用的。我最近忙得很,你好好待在堂閣里,不要再招惹她們姐妹。六丫頭養尊處優長大的,不會因為這點子東西就急眼的,我就怕她要替她娘鬧出些事端來。無論她做了什麼,你都憋住氣,等娘把這點子賬本盤出來給了你大伯娘,到時候你受了什麼委屈,娘騰出手來替你出氣!」

  何氏瞧見那兩種顏色,倒是輕舒了一口氣。不過是幾個小姑娘鬥氣,吃點虧不算什麼。她就怕謝明珠使出別的手段來,大房回來之後,明顯受了不少委屈,但是方氏能沉得住氣,謝明珠個小丫頭也能沉得住氣。

  方氏身為長媳,心裡有盤算,何氏一清二楚。但是那七歲大的小姑娘,也瞧不出深淺來,她就有些沒底了,所以才千叮嚀萬囑咐,就怕謝明嬌鬧出什麼來,讓大房藉機發難。

  謝明嬌嘴巴一撅,十分不滿地道:「娘,你為何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原本謝明珠沒回來的時候,就連大姐姐都要讓我三分,憑什麼她一回來,我就得給她讓位置,她比我高貴了什麼嗎?況且中饋在娘您手中握着,那些下人都巴結着我們,才不要讓給伯娘!」

  大姑娘是二房的嫡長女,已經接近出嫁的年紀,被二夫人教養得性子溫婉,十足的大家閨秀,尋常並不愛爭什麼,所以也助長了謝明嬌的氣焰。

  「我不跟你閒扯,總之你聽話,只要我們三房和老夫人不被落臉面,那些下人都是我們的人,即使中饋交給你大伯娘,也不會改變現在的局勢!」

  何氏話音剛落,謝明嬌就氣得跺了跺腳,連絹花都沒要,直接氣呼呼地沖了出來,心裡直道要給謝明珠好看。

  

  第4章

發難開端

  

  「今兒祖父和父親都休沐在家嗎?」謝明珠歪在躺椅上,輕閉着眼睛要睡不睡的模樣,倒顯得可愛。

  白薇立刻上前來,低聲道:「姑娘放心吧,奴婢早就打探過了。今日侯爺、大老爺和二老爺都休沐,此刻皆在府中午休。綠芍也按照您的指示,去堂閣那邊轉悠了,不會出差錯的。」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想起即將發生的事情,不由得輕笑了一聲:「希望五姐不要讓我失望才是。」

  她的笑容之中帶着幾分勢在必得的神色,終是放下心事進入了香甜的睡夢之中。

  「五姑娘,您請在外面稍待,我們姑娘還在午睡。」

  「呸,你們休想糊弄我!她謝明珠真是好大的本事兒,剛回府就明目張胆地搶走了我的東西,她睡得倒是心安理得……」

  外頭傳來尖聲的吵鬧,夾雜着丫鬟們懇求的聲音,但是來人顯然十分囂張,眼看就要破門而入了。

  謝明珠的美夢就這麼散了,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腦仁有些疼。

  「五姐姐這又是怎麼了,青天白日的就大喊大叫,比外頭蟬鳴的聲音還高亢。驚擾了府中長輩們的午休,到時候責罰下來,姐姐可又要哭了。」

  她穿好了繡鞋出來的時候,就見謝明嬌已經衝進來了。姐妹倆來了個對視,謝明珠止住了腳步,卻見對面的謝明嬌張牙舞爪的,像是要衝過來往她的臉上抓撓似的。

  「謝明珠,你欺人太甚!我舅家送來的絹花,因着禮貌讓你先挑。你明知道我最喜歡戴紅色,把唯一一朵紅花挑走就罷了,你挑了就好好戴啊!竟然扔給了丫鬟算怎麼回事兒,那些賤婢也配?你分明就是故意的,想要侮辱我舅家,侮辱我祖母,還侮辱我祖母的娘家!」

  謝明嬌見到她的面兒,當場就炸了,當真是失去了理智,雙眼通紅地胡亂揮舞着手臂。

  雖是七八歲的小姑娘,但是猛地衝過來力氣也不小。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模樣,真真是氣到了傷心處,想要跟謝明珠拼命的。

  不過這屋子裡伺候的丫鬟們,早就有了心理準備,當下就攔住了。兩位姑娘之間隔了好一段距離,自是不會讓她們真的衝撞到一起。

  謝明珠就冷眼瞧着她撒潑,跟看猴戲似的:「五姐姐,這午休的時候,你就為了一朵絹花擾了清靜?我當是什麼金山銀山,也值當你惦記一回的。」

  「謝明珠!」謝明嬌怒吼的聲音已經變了調,像是要吐出一口血一般。